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12 05:56:15

子夜过半,柴房里的烛火只剩豆大一点,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映得墙面的黑影忽缩忽展,一如这冷宫里捉摸不定的人心——就像第四章里,那些藏在暗处窥探的目光、未说破的阴谋,始终萦绕不散。

顾清弦跪在重伤男子身边,手背贴着他滚烫的额头——热度虽未全退,却已不及先前那般灼人,不再是那种要将人烧得魂飞魄散的滚烫。她指尖微顿,又切下一小片人参须,轻轻压在他舌下,耳畔传来那微弱却还算持续的呼吸声,心底那根自接下墙外神秘人托付后便绷紧的弦,总算稍稍松了一丝。这百年野山参,是墙外之人递来的救命之物,也是第四章末尾,她与未知势力产生羁绊的开端,此刻每用一分,都让她愈发笃定,这个男子的身份绝不简单。

还活着。至少现在,还活着。

福宝抱着膝盖蹲在柴房门口,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倦意,却又总能猛地惊醒,下意识地贴紧门缝,紧张地往外张望——顾清弦先前反复叮嘱的示警之事,他半点不敢怠慢,哪怕困得眼皮打架,也始终记挂着柴房里的男子,记挂着厢房里昏迷的卫英,更记挂着第四章中张嬷嬷带来的威胁,生怕柳贵妃的人再次突袭。

“顾娘子,”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里,“您都守了这么久了,去歇会儿吧,我来盯着他,他一有动静,我就立刻学猫叫通知您——就像您上次叮嘱我的那样。”

顾清弦缓缓摇头,指尖轻轻拂过男子胸口渗血的伤口,眼底满是凝重。她不能睡,也不敢睡。这个男子的箭伤本就伤及肺腑,伤势随时可能恶化,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厢房里的卫英,那个第四章被她救下、身负卫家印记的女子,也需定时检查伤口、更换引流条,万一高热反复、伤口复染,先前的救治便会前功尽弃。更何况……她心底清楚,张嬷嬷昨夜虽暂且退去,可那双充满怀疑与狠厉的眼睛,定然还在冷宫的暗处盯着她,一如第四章中王公公提醒的那般,柳贵妃不会善罢甘休,稍有松懈,便会给对方可乘之机。

她撑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起身,活动着僵硬发麻的四肢,走到柴房唯一的破窗前。月光已然偏西,清冷的光辉洒在荒芜的庭院里,将破败的屋舍、丛生的杂草都映得一片惨白,整座冷宫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连风吹过杂草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可在这死寂之下,顾清弦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暗流涌动——张嬷嬷的暗中窥探,柳贵妃那盒藏着剧毒的安神香(第四章末尾张嬷嬷送来的催命符),还有墙外那个递来百年野山参、却始终不肯露面的神秘人,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那个人是谁?会是靖王萧执吗?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原主记忆里关于这位皇子的零星片段:元后嫡子,身世尊贵却命运多舛,十三岁便被送往苦寒的北疆,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硬生生挣下了赫赫战功,却因母族获罪、势单力薄,始终不得圣心。传闻他性格冷硬,手段狠辣,不擅权谋却深谙用兵之道,在朝中没有多少盟友,唯有满朝的政敌,而柳家一党,更是与他势同水火——这一点,与第四章中福宝打探到的“靖王秘密回京,柳贵妃颇为忌惮”的线索,隐隐呼应。

若是真的是他,为什么要把重伤的属下送到这暗无天日的冷宫里来救治?宫里有太医署,汇聚了天下名医,靖王府中也该有专属的大夫,无论哪一处,都比这冷宫、比她这个被废五年、仅能靠着简陋工具治病的废后靠谱得多。

除非……这个人的伤,见不得光。

或是,太医署里有他们信不过的人,而柳贵妃把持后宫、党羽众多,寻常地方,根本无法安心救治。顾清弦忽然想起第四章中王公公的提醒,柳贵妃早已授意张嬷嬷索要砒霜,连她这个废后都不肯放过,更何况是靖王的人——若是靖王的亲卫落在柳贵妃手里,定然会被折磨致死,还会被扣上“勾结逆党”的罪名,成为打压靖王的利器,一如卫家当年被诬陷通敌叛国那般。

她缓缓转头,看向躺在地上依旧昏迷的男子。黑色的面巾依旧蒙在他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去掀——在这深宫里,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对方既然刻意隐藏身份,便是不想让她知晓太多,她若是强行窥探,反倒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得不偿失,就像她当初没有强行追问卫英的身世,只是默默救治一般,唯有沉下心来,才能在这绝境中找到生机。

“福宝,”她转过身,走到福宝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你再好好想想,第四章你打探到靖王这次回京,明面上带了十几个人,那暗地里,真的有北疆军的精锐跟着进京吗?一共带了多少?”

福宝努力皱着眉头回想,小脸上满是认真,半晌才小声说道:“小顺子是这么说的,明面上就十几个亲卫,看着不起眼,可有人偷偷说,其实北疆军里有几百精锐,悄悄跟着靖王进京了,都藏在城外的破庙里,不敢露面。小顺子还说,那些精锐都带着兵器,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将士,看样子,是来保护靖王的——毕竟靖王这次回京,得罪了不少人,连陛下都不太高兴。”

“为什么要带这么多精锐回京?”顾清弦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半枚从卫英掌心拓下的铜钱印记,剑穿盾牌的纹路,与递纸条人纸背上的纹路、男子身上隐约的印记,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一切,似乎都与第四章中提及的北疆败仗、卫家沉冤紧紧纠缠。

“不知道。”福宝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不过小顺子说,陛下好像不太高兴靖王回来,还派人暗中盯着他。本来北疆战事未平,主帅擅自回京就是大忌,可靖王好像有不得不回来的理由,哪怕冒着得罪陛下、得罪柳家的风险,也要悄悄回京。”

不得不回来的理由……

顾清弦心头一动,脑海中瞬间闪过第四章中那些零散的线索:北疆的惨败、卫家的沉冤、粮草的莫名短缺、柳贵妃的隐秘配药……靖王是北疆的主帅,卫家是北疆的将门,两家素来交好,卫家被抄,北疆战败,靖王不可能置身事外。他这个时候回京,是为了查清北疆败仗的真相?是为了给卫家翻案?还是为了阻止柳家一党继续作祟,克扣粮草、以次充好?

正思忖间,地上的男子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打破了柴房里的死寂。那咳嗽声撕心裂肺,身子剧烈蜷缩着,像是承受着极致的痛苦,蒙脸的黑布下,渐渐渗出暗红的血沫,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触目惊心。

顾清弦心头一紧,立刻扑了过去,动作急切却又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他的伤口。她轻轻扶起男子,让他侧躺着,手掌微微用力,轻拍他的后背,帮他排出肺里的积痰。咳了十几声后,男子终于缓了口气,吐出一大口浓痰,里面混着暗红的血块,落在地上,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肺炎加重了。

顾清弦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指尖探向男子的呼吸,愈发急促微弱,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浅。肺部感染已经波及血管,才会引发咳血,再这样下去,他会因为痰液堵塞气道而窒息,就算能熬过感染,也会因呼吸衰竭而死。光靠先前的外敷草药和人参吊命,已经不够了,必须用更强效的化痰、清热、宣肺的药材,还得想办法让他把肺里的积痰彻底排出来。

可她手里,没有抗生素,没有专业的化痰药,甚至连个像样的雾化器都没有,只有王公公给的一些普通草药(第四章中王公公匀给她调理身子、救治卫英的药材),还有剩下的大半支百年野山参——人参能大补元气、吊着他的性命,却治不好他的感染和咳血,更解不了他伤口里潜藏的隐患。

她看着男子因高烧而潮红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人参,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可用的药材,忽然眼前一亮,转头看向福宝,语气急切地问道:“福宝,王公公那里,有没有半夏?或者川贝母?还有桔梗也行——这些都是化痰宣肺的药材,若是有,或许能缓解他的咳血。王公公先前给过我们黄芩、连翘,说不定也会有这些。”

福宝茫然地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无措:“我、我不知道这些药材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王公公那里有没有……要不,我现在就去药渣房问王公公?哪怕是偷偷去,也一定帮您问清楚!”

“来不及了。”顾清弦轻轻摇头,目光紧紧锁在男子身上——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嘴唇也泛起了青紫色,显然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他再这样咳下去,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窒息而死,咱们没有时间等了。而且深夜去药渣房,太过惹眼,万一被张嬷嬷的人撞见,后果不堪设想。”

她快速做出决定,伸手抓起那支百年野山参,揣进贴身衣襟里,又仔细叮嘱福宝:“你在这儿守着他,千万不要离开,也不要开门,若是他再咳血,就轻轻拍他的后背,若是有人过来,无论是谁,都立刻学猫叫示警,万万不可惊动对方,也不可让任何人进柴房,包括王公公——除非我回来。记住,一定要守好卫英姑娘的秘密,还有这个人的存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顾娘子,您要去哪儿?”福宝连忙拉住她的衣袖,脸上满是担忧,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现在这么晚了,外面又黑,而且张嬷嬷她们说不定还在暗处盯着,您出去太危险了!第四章王公公还提醒咱们,柳贵妃的人随时可能再来!”

“顾不上危险了。”顾清弦轻轻挣开福宝的手,语气坚定,眼底没有半分退缩,“他不能死,他死了,咱们不仅失去了一个可能的盟友,还可能引来杀身之祸——递人参的人既然敢把他交给我,若是他死了,咱们没有人能承担得起后果。我去药渣房,找王公公要药材,只有他那里,可能有我需要的东西,也只有他,会暗中帮我——毕竟,我曾救过他的命。”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推开柴房的门,刺骨的夜风瞬间扑面而来,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她裹紧衣衫,低着头,快步穿过荒芜的庭院,尽量避开那些显眼的地方,朝着药渣房的方向走去——第四章她曾与王公公在药渣房达成交易,知晓那里相对隐蔽,且王公公欠她一份人情,或许会愿意帮她,更重要的是,王公公知晓柳贵妃的阴谋,也清楚冷宫的凶险。

药渣房的门关着,黑漆漆的一片,里面没有半点灯火,显然王公公也已经歇息了。顾清弦轻轻走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动作轻柔,生怕惊动了周围的人,也生怕惊动了王公公身边可能潜藏的眼线——第四章她便知晓,柳贵妃的人遍布后宫,连冷宫也不例外。

没有回应。

她又轻轻敲了两下,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却又恭敬:“王公公,是我,顾清弦。深夜叨扰,实在是事出紧急,求您开开门——关乎人命,耽搁不得。”

门里终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一声压抑的咳嗽声,显然王公公也并未睡熟,或许,他也在警惕着深夜的异动。片刻后,门被拉开了一条细细的缝,王太监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眼底满是诧异,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顾娘子?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这里?”王公公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莫非是卫姑娘的伤势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张嬷嬷她们又来找麻烦了?第四章我便提醒过你,她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都不是。”顾清弦直接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急切,“王公公,我需要药材,很急——半夏、川贝母、桔梗,您这里有吗?只要有其中一样,都可以。我要救一个人,他快不行了。”

王太监愣了一下,眼底的诧异更甚,下意识地侧身让她进去,又快速关上房门,警惕地看了看窗外,才低声说道:“顾娘子,你要这些药材做什么?这些都是化痰宣肺的药,难不成……你还救了其他人?除了卫姑娘之外?”

顾清弦没有否认,也没有细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事出有因,我不便多言,但求公公能借我药材一用,日后定有重谢。我知晓公公为难,也知晓此事凶险,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她知道,王公公心思通透,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点到为止即可,更何况,王公公本身也对柳贵妃一党颇有不满,对北疆战事、卫家沉冤心怀悲悯。

王太监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多追问,转身走到墙角,翻开一个破旧的麻袋,在里面摸索了半天,终于掏出几个小小的纸包,递到顾清弦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半夏还有一点,是我先前剩下的,川贝母早就用完了,桔梗还有一些,只是这些都是陈放了许久的陈药,药性怕是打了折扣,未必能帮上你什么忙。你也知道,冷宫之中,能有这些陈药,已经实属不易。”

顾清弦连忙接过纸包,指尖微微颤抖,心底满是感激——有总比没有好,哪怕是陈药,只要能缓解男子的咳血,能让他多撑一会儿,就足够了。她没有耽搁,立刻从怀里掏出那支百年野山参,用随身携带的碎陶片(第四章中她用来清创的工具),切下约莫三分之一的参段,递到王公公面前,语气郑重:“这个给您,换这些药材,另外,还求您再帮我一个忙。”

王太监看着那截色泽金黄、肌理细腻的人参,手抖了一下,眼底满是震惊,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这、这是百年野山参……顾娘子,您这是干什么?这些药材不值钱,哪里用得上这么贵重的东西?您快收回去!这人参,您留着救人,用处更大!”

“公公不必推辞。”顾清弦轻轻按住他的手,语气坚定,“这些药材,对我而言,比什么都贵重,这支人参,本该就有您一份——若不是您第四章提醒我李德全藏有砒霜,我恐怕早已遭了柳贵妃的毒手。我所求的忙,也不算难——我需要一个煎药的地方,您这里相对隐蔽,不易被人发现,我想借您的炉子和锅,现在就煎药,耽误不了您太多时间。”

王太监盯着那截人参,又看了看顾清弦眼底的急切与坚定,脸上的皱纹皱得更深,像沟壑一般,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好。顾娘子,老奴知道你是个重情义、有本事的人,既然你开口了,老奴便帮你这一次。只是你记住,今夜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万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否则,不仅你我性命难保,还会连累更多人,包括卫姑娘,也包括老奴那在北疆军中的侄儿。”

“公公放心,我明白。”顾清弦连忙点头,心底满是感激——她知道,王公公这是在冒险帮她,若是此事败露,柳贵妃定然不会放过他,就像第四章中,王公公偷偷提醒她李德全藏有砒霜一般,这份恩情,她记在心底。

王公公很快生起了炉子,一个破旧的陶罐被稳稳架在火上,罐底的火苗噼啪作响,映得两人的脸庞都泛起了淡淡的暖意。顾清弦快速拆开纸包,将半夏、桔梗,还有王公公先前给她的黄芩、甘草一起放进陶罐里,又加入适量的清水,缓缓搅动——她需要一副强力化痰、清热宣肺的方子,哪怕药材是陈的,也要尽最大的努力,缓解男子的伤势,保住他的性命,保住那可能存在的真相。

等待药沸的间隙,柴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炉火燃烧的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忽然,王太监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还有几分凝重:“顾娘子,老奴斗胆问一句,您救的那个人……是北边来的吧?是靖王殿下的人?第四章我便听说,靖王秘密回京,还带了重伤的亲卫。”

顾清弦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眸看向王公公,眼底满是诧异:“公公怎么知道?我从未对任何人提及此事,就连福宝,我也只是叮嘱他守好秘密。”

“是伤口。”王太监轻轻咳嗽了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老奴在宫里待了几十年,虽不懂什么高深的医术,却也见过太多的伤。他伤口的那种溃烂,还有那种特殊的腥气,只有北疆战场上的箭毒才会引起——那些箭头上,都抹了腐尸的脓液,中箭后,伤口会迅速坏死,高烧不退,若是没有太医院的专属解药,根本撑不了多久。太医院里有这种箭毒的解药,但配方是机密,只有几位院使知道,寻常人根本弄不到,就连柳贵妃,想要拿到配方,恐怕也需费些心思。”

顾清弦心头一震,眼底满是震惊——原来男子身上的,不仅仅是普通的箭伤,还有箭毒!怪不得他的感染如此凶猛,怪不得高烧一直不退,哪怕用了草药,也只能稍稍缓解,根本无法根治。第四章中,她只当是普通的感染,却从未想过,竟然还有箭毒的隐患,而这箭毒,显然是有人特意用来置他于死地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他身上的秘密。

“那解药……公公知道哪里能弄到吗?哪怕是一点点,也可以。”她语气急切地问道,心底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若是能弄到解药,男子活下来的几率,便能大大增加,她查清北疆真相、为卫家翻案的希望,也能多一分。

“您别想了。”王太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警示,“那解药方子,锁在太医院的密库里,守卫森严,根本无法靠近,而且配制解药的药材,也都是极为罕见的珍品,寻常人根本弄不到。更何况,太医院里,有不少人都是柳贵妃的人,就算您能靠近密库,也未必能拿到药方,反而会打草惊蛇,引来杀身之祸——柳贵妃巴不得找到靖王的把柄,若是知晓你在找箭毒解药,定会认定你与靖王勾结。”

弄不到。

三个字,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顾清弦的心头,瞬间浇灭了她心底的希望。她看着陶罐里翻滚的药汁,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没有解药,光靠这些普通的陈药,那个男人活下来的几率,恐怕不到三成。可她不能放弃,一旦放弃,不仅是放弃了一条人命,更是放弃了查清真相的可能,放弃了为卫家、为那些战死北疆的将士讨回公道的机会。

不,不能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绝望,再次看向王公公,语气坚定:“公公,您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哪怕是暂时压制毒性,哪怕是能让他多撑几天,也行。只要有法子,无论多危险,我都愿意一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不能眼睁睁看着真相被埋没。”

王太监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炉火的光芒映着他苍老的脸庞,显得格外沉重。半晌,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顾清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犹豫:“有一种法子,或许能暂时压制毒性,但……很危险,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他,还会立刻害死他,连半点容错的余地都没有。”

“请公公直言。”顾清弦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眼底满是坚定,“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比起他身上的秘密、比起北疆的真相,这点危险,不算什么。”

“以毒攻毒。”王太监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用微量的砒霜,刺激他的身体,让身体产生抗力,暂时压制住箭毒的蔓延。但砒霜剧毒,用量极难掌握,多一丝,就会立刻要了他的命,少一丝,又起不到任何作用。而且……”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看着顾清弦,“您有砒霜吗?这东西,在宫里管控极严,寻常人根本弄不到,唯有柳贵妃身边的人,才有可能拿到——第四章我便跟你说过,李德全手里,定然藏有砒霜,那是柳贵妃特意让他保管的。”

顾清弦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砒霜?她忽然想起第四章末尾,张嬷嬷送来的那盒“安神香”,还有王公公的提醒:张嬷嬷昨日专程去药渣房索要砒霜,是柳贵妃授意,想要置她于死地。王公公当时说自己没有砒霜,但李德全那里,定然有——李德全是柳贵妃宫里的大太监,深得柳贵妃信任,柳贵妃要砒霜,定然会交给李德全保管。

可从柳贵妃那里弄砒霜,无异于自投罗网,比直接面对张嬷嬷的试探还要危险——一旦被柳贵妃发现,她不仅救不了任何人,还会被立刻赐死,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甚至会连累卫英、福宝和王公公。

“我没有。”她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不甘——明明有法子能暂时压制毒性,却偏偏没有关键的药材,这种无力感,比面对张嬷嬷的刁难还要让她难受。

王太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那就只能看天命了。顾娘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若是他真的熬不过去,也不是你的错——这都是命,是他的命,也是你的命,更是这深宫之中,无数身不由己之人的命。柳贵妃的势力太大,靖王回京前路未卜,卫家沉冤难雪,你一个弱女子,能做到这般地步,已经难能可贵了。”

顾清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陶罐里翻滚的药汁,眼底满是坚定——她不能就这么认命,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子死去,不能让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更不能让柳贵妃一党得逞,不能让卫家的冤屈石沉大海,不能让那些战死北疆的将士死不瞑目。

药终于煎好了。顾清弦小心翼翼地将陶罐从火上拿下来,待药汁稍稍降温,便倒进一个破旧的粗瓷碗里,药汁呈深褐色,散发着浓郁的药味。她正要转身离开,王太监却忽然叫住了她。

“顾娘子,”王太监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还有几分提醒,“老奴再多嘴一句。您救的那个人,如果真是北疆来的,是靖王殿下的人,那盯着他的眼睛,恐怕不止宫里这几双——柳贵妃要杀他,朝中的其他政敌也要杀他,甚至连陛下,或许也在盯着他。您救了他,就等于站在了靖王这边,站在了柳贵妃一党的对立面,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您……千万小心,莫要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莫要连累了卫姑娘和福宝。”

顾清弦心头一凛,脚步顿住,转头看向王公公,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公公,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陛下为什么要盯着他?难道陛下也知晓北疆败仗的真相,也在忌惮靖王?”

“北疆刚打了败仗,损失惨重,朝中正吵得不可开交。”王太监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顾清弦耳边,“有人说,卫老将军是替罪羊,真正的问题,出在后方——粮草被克扣,军械以次充好,才导致北疆将士大败,才导致卫老将军战死沙场,最后还被诬陷通敌叛国。而克扣粮草、调换军械的人,背后有强大的靠山,连陛下都要忌惮几分。靖王这次回京,怕是要翻案,要查清北疆败仗的真相,要为卫家讨回公道,要揪出那些背后作祟的人。而有些人,不想让他翻案,不想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所以才会追杀他的亲卫,想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顾清弦握着药碗的手指瞬间变得冰凉,心底豁然开朗——原来如此。第四章中那些零散的线索,此刻终于串联在了一起:卫家被冤、北疆惨败、粮草短缺、靖王秘密回京、柳贵妃的加害,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巨大的阴谋,一场关乎权谋、关乎性命的博弈。而那个重伤的男子,就是这场博弈中的关键,他身上,藏着北疆败仗的真相,藏着柳家一党作祟的证据,藏着卫家沉冤得雪的希望。

“公公,”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还有几分疑惑,“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您不怕被柳贵妃发现,连累自己,连累您的侄儿吗?第四章您提醒我李德全藏有砒霜,已经是在冒险了。”

王太监在黑暗中轻轻笑了笑,笑容苦涩而沧桑,眼底满是追忆:“老奴的命,是您给的方子救的——第四章您给我的那副调理咳喘的方子,效果极好,老奴这身子,比先前硬朗了不少,也能少受些苦楚。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老奴的侄儿,也在北疆军中,跟着卫老将军打仗,这次北疆战败,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老奴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卫老将军是不是真的通敌叛国。老奴帮您,也是在帮自己,帮老奴的侄儿,帮那些战死在北疆、死不瞑目的将士,只求能有一天,真相大白,还卫家一个清白,还北疆将士一个公道,也还老奴侄儿一个真相。”

原来如此。

顾清弦深深看了王公公一眼,眼底满是感激与动容,缓缓颔首:“公公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救他,一定会查清真相,绝不会让那些作恶多端的人,逍遥法外,绝不会让卫家的冤屈,石沉大海,也绝不会让您和您侄儿的期盼,落空。”

说完,她端着药碗,转身离开了药渣房,快步朝着柴房的方向走去。夜色更深了,天空中忽然飘起了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可顾清弦的心底,却燃起了一股坚定的火焰——她必须让那个男子活下来,必须查清所有的真相,必须在这冷宫里,为自己、为卫英、为福宝、为王公公,也为那些冤死的人,闯出一条生路。

回到柴房,福宝正急得团团转,小脸上满是慌张,见顾清弦回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哭腔:“顾娘子,您可算回来了!他、他又咳血了,咳得比刚才还厉害,我都快急死了,又不敢开门去找您,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顾清弦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走到男子身边——男子依旧侧躺着,地上又多了一滩血沫,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连嘴唇的青紫色,都比刚才更重了。她没有耽搁,立刻扶起男子,小心翼翼地将药碗递到他嘴边,一点点喂他喝下——药汁很苦,男子下意识地抗拒,她只能耐心地哄着,一点点将药汁喂进他的嘴里,不敢有半分浪费,这每一口药,都是他活下去的希望,也是查清真相的希望。

喂到一半,男子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黑的眼睛,在昏暗的烛火下,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有焦距,只有极致的痛苦和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死死盯着顾清弦,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顾清弦连忙凑近,将耳朵贴在他的唇边,仔细听着。

“……北……粮……藏……”

又是北疆,又是粮草。还有一个“藏”字——粮草被藏起来了?还是北疆败仗的证据被藏起来了?或是卫家沉冤的线索被藏起来了?顾清弦心头一动,正要再追问,男子却忽然眼前一黑,眼睛又慢慢闭上,再度陷入了深度昏迷,连呼吸,都变得更加微弱了。

顾清弦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心底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这个人,一定知道北疆败仗的真相,一定知道粮草被克扣、军械被调换的内情,甚至可能知道那些证据被藏在了哪里,知道是谁诬陷了卫家。所以他才会被人追杀,所以靖王才会冒险把他送到冷宫里来救治,所以柳贵妃一党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找到他,想要斩草除根,想要永远掩盖真相。

她必须让他活下来。

不是为了靖王,不是为了那支百年野山参,也不是为了可能获得的强大盟友,而是为了那些战死在北疆、死不瞑目的将士,为了被冤枉的卫家,为了被柳家一党迫害的无数人,更是为了证明,在这座吃人的深宫里,在这绝境之中,她顾清弦,有能力守住真相,有能力讨回公道,有能力好好活下去,有能力打破这无尽的黑暗。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细雨也下得越来越密,淅淅沥沥的,打在破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座冷宫里的苦难,低声呜咽,也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敲响警钟。

顾清弦让福宝去角落里歇一会儿,福宝早已困得睁不开眼睛,却还是摇了摇头,执意要守着,最后实在撑不住,才靠在墙角,浅浅地睡了过去,即便睡着了,眉头也紧紧蹙着,脸上满是紧张,显然还在担心着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顾清弦坐在柴堆旁,静静地看着地上昏迷的男子,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王公公说的话——以毒攻毒,用砒霜压制箭毒。

她没有砒霜,但她有别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那盒被福宝藏起来的“安神香”——柳贵妃在里面下的毒,会不会就是砒霜?或者至少含有砒的成分?第四章中,她闻到那香盒里的甜腻花香,与她当初中毒时药汁里的香味一模一样,而柳贵妃想要置她于死地,用砒霜下毒,也并非不可能,毕竟,砒霜剧毒,且不易被轻易察觉,若是点燃安神香,她只会悄无声息地死去,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也不会连累到柳贵妃。

如果那盒安神香里真的有砒霜,她能不能从里面提炼出微量的砒霜,用来以毒攻毒?能不能用柳贵妃用来杀她的毒药,救下这个藏着真相的男子?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不仅救不了男子,还会害死自己和福宝,甚至连累卫英和王公公。可一想到男子微弱的呼吸,想到北疆的真相,想到卫家的沉冤,想到王公公的期盼,顾清弦就下定了决心——值得一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冒险,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别无退路。

雨声中,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打破了冷宫的死寂,还有灯笼的光,在雨幕中隐隐晃动,朝着柴房的方向而来,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几分嚣张与急切。

顾清弦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向外望去——声音是从冷宫大门的方向传来的,不止一个人,脚步声杂乱,还有太监的呵斥声,显然是有人特意闯进来的,而且来者不善。

这么早,谁会来冷宫?

福宝也被这嘈杂的人声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快步跑到顾清弦身边,脸上满是慌张,小声问道:“顾娘子,怎么了?是谁来了?是不是张嬷嬷她们又回来了?是不是她们发现我们藏了人?”

“不知道。”顾清弦的脸色变得格外凝重,目光紧紧盯着远处晃动的灯笼光,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但来者不善,看这架势,不像是例行检查,倒像是……有备而来。你在这儿守着,千万别出来,也别发出任何动静,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开门,就算听到我的声音,也不要轻易相信——除非我学三声猫叫,那才是我。记住,一定要看好他,不能让他被任何人发现。”

“我知道了,顾娘子!”福宝连忙点头,小脸惨白如纸,紧紧攥着拳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即便心里充满了恐惧,也依旧坚定地点了点头——他不能拖顾清弦的后腿,不能辜负顾清弦的信任。

顾清弦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男子,才缓缓推开门,走了出去。冰冷的雨点立刻打在她的脸上、身上,瞬间就把她的头发和衣衫打湿了,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可她却感觉不到冷,心底只有无尽的焦灼和警惕。她裹紧衣衫,快步穿过庭院,躲在一堵断墙后,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想要看清来者的身份。

冷宫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了。几个太监提着灯笼,簇拥着一个中年太监走了进来,那个中年太监穿着深蓝色的宫服,衣料华贵,神情倨傲,眉眼间带着几分狠厉,顾清弦从未见过他,却能隐约感觉到,这个人的身份,比张嬷嬷还要高。而张嬷嬷,则恭敬地跟在他身边,点头哈腰,脸上满是谄媚,与昨日面对她时的刻薄模样,判若两人,显然,这个中年太监,是她惹不起的人物。

“李公公放心,老身一定仔细查,每个屋子都不放过,绝不让任何腌臜东西,污了贵妃娘娘的眼,绝不让那些藏在冷宫里的逆党,有机会逃脱!一定不会辜负娘娘和公公的嘱托!”张嬷嬷的声音尖利,在雨幕中格外刺耳,语气里满是讨好与急切——她终于有机会在这位李公公面前表现自己,终于有机会置顾清弦于死地了。

李公公?李德全!

顾清弦的心头猛地一紧,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李德全竟然会亲自来冷宫!李德全是柳贵妃宫里的大太监,深得柳贵妃信任,是柳贵妃最得力的爪牙,他亲自前来,定然是柳贵妃授意,目标明确,就是为了找到那个重伤的男子,就是为了置她于死地,就是为了掩盖北疆的真相,斩草除根。第四章王公公提醒她,李德全手里藏有砒霜,是柳贵妃特意让他保管的,她还未放在心上,如今看来,柳贵妃的野心和狠厉,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柳贵妃想要除掉她和那个男子的决心,也从未动摇过。

只见李德全微微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太监立刻散开,提着灯笼,开始挨个屋子搜查,动作粗暴,推门、翻箱、倒柜,没有丝毫顾忌,像是在寻找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根本不像是例行检查,也不像是张嬷嬷口中“寻找腌臜东西”,显然,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不是例行检查,是目标明确的搜查。

他们在找什么?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藏在柴房里的男子,是那个知道北疆真相的人,是能置靖王于死地、能巩固柳家一党地位的关键。一旦被他们找到,不仅那个男子会被立刻杀死,她和福宝,还有卫英,也会被扣上“勾结逆党、藏匿外人”的罪名,凌迟处死,连尸骨都留不下,卫家的沉冤,也会永远石沉大海,再也没有昭雪的可能。

顾清弦紧紧盯着他们搜查的方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搜查的速度极快,已经搜过了几间废弃的屋子,正朝着柴房的方向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必须尽快回去,把那个男子藏得更深,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搜到柴房,否则,一切都完了,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盼,都会付诸东流。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身跑回柴房,身后忽然传来张嬷嬷尖利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讽和得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哟,那不是顾娘子吗?这么早,在这雨里站着做什么?难不成,是在偷偷藏什么东西,怕被我们发现?还是说,你在给里面的逆党放风?”

顾清弦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张嬷嬷正带着两个太监,站在不远处,目光紧紧盯着她,眼底满是讥讽和怀疑,而李德全,也缓缓走了过来,目光像刀子一般,在她身上刮来刮去,最后停在她的脸上,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温度,带着几分审视和不屑。

“你就是顾氏?”李德全开口了,声音尖细,像金属刮擦一般,刺耳难听,语气里满是倨傲,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她不过是一个被废的皇后,一个困在冷宫里、随时可以被处死的废人,根本不配与他说话,也不配让柳贵妃如此忌惮,更不配藏匿靖王的人。

顾清弦微微颔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警惕和慌乱,语气平静无波,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卑:“妾身顾氏,见过李公公。不知公公今日亲自驾临冷宫,有何贵干?”

“听说你身子不好,贵妃娘娘心地善良,特意赐了你一盒安神香,让你安神助眠,滋养身子,你怎么没点?”李德全慢慢走上前,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细长的眼睛,眼底满是试探和怀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善,“难不成,你是不喜欢娘娘赐的东西?还是说,你觉得娘娘赐的东西,配不上你这个废后?又或者,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来了。

顾清弦心底了然,李德全这是在试探她——他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知道她没有点燃那盒安神香,甚至知道她识破了香里的毒,所以才会故意提起这件事,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破绽,想要抓住她的把柄,好名正言顺地处置她,好趁机搜查柴房,找到那个男子。第四章张嬷嬷送来安神香,本就是一场试探和谋杀,如今李德全再次提起,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虚伪的感激,语气恭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卑:“娘娘厚爱,妾身感激涕零,怎么敢不喜欢娘娘赐的东西?怎么敢嫌弃娘娘赐的东西?只是那安神香太过贵重,香气醇厚,妾身舍不得用,想留到紧要时候,好好享用,也好不辜负娘娘的一番体恤心意,不辜负娘娘的厚爱。”

“紧要时候?”李德全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满是讥讽和恶意,眼神里的怀疑也愈发浓重,“顾娘子觉得,什么时候才是紧要时候?是等你找到机会,逃出这冷宫的时候?还是等你勾结逆党,报复娘娘的时候?还是等你把藏在冷宫里的人,偷偷送出去的时候?”

顾清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眸,一副谦卑顺从的模样,掩去眼底的冰冷和坚定——她知道,此刻多说无益,越是辩解,就越是容易露出破绽,唯有保持平静,才能打消李德全的怀疑,才能为柴房里的福宝和男子,争取更多的时间。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她却始终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逆来顺受、不敢反抗的废后,仿佛真的对柳贵妃的赏赐,满心感激。

李德全盯着她看了几秒,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慌乱和破绽,可顾清弦的表情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眼神恭敬,无半分闪躲,仿佛她说的全是真的。他皱了皱眉,眼底的怀疑依旧未消,心底却也多了几分犹豫——他虽然怀疑顾清弦,却没有确凿的证据,若是贸然处置她,万一顾清弦真的与顾家旧部有联系,万一顾家旧部真的进京了,对柳贵妃一党,绝非好事。

片刻后,他忽然对身后的太监说道:“去,把顾娘子的屋子也好好查查。娘娘赏给顾娘子的安神香如此贵重,可别让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偷了,也别让顾娘子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污了娘娘的心意,也别让某些逆党,藏在顾娘子的屋子里,坏了娘娘的大事。”

两个太监立刻应声,提着灯笼,朝着厢房的方向走去。

顾清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卫英还在厢房里昏迷着!卫英身上有卫家的印记,还有未愈的伤口,若是被他们发现卫英,发现卫英身上的伤势,发现卫英掌心的铜钱印记,定然会起疑心,定然会追问卫英的身份,到那时,不仅卫英会被杀死,柴房里的男子,也会暴露,她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李公公,”她上前一步,语气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坚定,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恳求,“妾身的屋子破败不堪,到处都是杂草和尘土,里面杂乱无章,怕是污了公公手下的眼,而且……妾身近日身子不适,卧病在床,屋子里还有不少汤药的残渣,实在不便让人进去查看,还请公公高抬贵手,饶过妾身这一次,妾身定当感激不尽。”

“而且什么?”李德全挑眉,语气里的讥讽更甚,眼神里的怀疑也愈发浓重,“怎么?顾娘子,你屋子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还是说,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我们查到什么不该查的东西?害怕我们查到你勾结逆党的证据?”

顾清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德全,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悲伤和忌惮,还有几分试探:“而且妾身昨夜梦见了父亲。父亲在梦里说,他在北疆的旧部,近日会进京述职,特意叮嘱妾身,要安分守己,不可惹是生非,不可给顾家丢脸,否则,不仅会连累自己,还会连累顾家的旧部,连累那些在北疆浴血奋战的将士。妾身不敢违抗父亲的遗愿,也不敢给公公、给娘娘添麻烦,只求公公能网开一面,莫要再为难妾身。”

这话半真半假。顾家确实有不少旧部,大多都在北疆军中,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顾家旧部进京述职,却是她瞎编的——她在赌,赌李德全对顾家旧军的忌惮,赌柳贵妃对顾家旧部的忌惮。第四章中,她便知晓柳贵妃忌惮卫家的势力,而顾家与卫家交好,顾家的旧部,也定然是柳贵妃一党的眼中钉、肉中刺,李德全作为柳贵妃的心腹,不可能不忌惮,不可能不考虑顾家旧部的存在,不可能不担心激怒顾家旧部,给柳贵妃一党带来麻烦。

李德全脸上的笑容,果然僵了一下,眼底的讥讽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忌惮和犹豫——他确实忌惮顾家的旧部,顾家旧部在北疆军中根基深厚,若是顾家旧部真的进京述职,且与顾清弦有联系,一旦他对顾清弦太过过分,一旦他伤害了顾清弦,激怒了顾家旧部,对柳贵妃一党,绝非好事,甚至可能引发北疆将士的不满,影响柳家在朝中的地位。而且,他也不确定,顾清弦说的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他贸然搜查厢房,万一惹来顾家旧部的不满,他根本承担不起后果,柳贵妃也不会饶过他。

他盯着顾清弦,看了许久,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半晌,才忽然挥了挥手,语气冷淡,带着几分不甘:“罢了。顾老将军也曾为国捐躯,立下赫赫战功,也曾为北疆战事鞠躬尽瘁,咱家也该给几分面子。既然顾娘子这么说,那厢房,就暂且不查了。”

他叫住了正要去厢房搜查的太监,又转头对张嬷嬷说道:“其他地方,都给我查仔细点,尤其是那些废弃的屋子、柴房、杂物房,一处都不能放过,哪怕是老鼠洞,也要查清楚!贵妃娘娘的耳坠子丢了,价值连城,有人看见,耳坠子往冷宫这边来了,一定要把耳坠子找回来,若是找不到,仔细你们的皮!”

耳坠子?

顾清弦心底冷笑——多么拙劣的借口。柳贵妃何等尊贵,身边宫女太监无数,怎么可能会把价值连城的耳坠子,丢到这暗无天日、杂草丛生的冷宫里来?李德全这话,不过是为了继续搜查找的借口,是为了找到那个藏在柴房里的男子,找的遮羞布罢了,是为了在不搜查厢房的情况下,继续排查冷宫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男子的地方。

可她也清楚,李德全虽然暂时放弃了搜查厢房,却并没有放弃搜查柴房,那些搜查的太监已然离柴房越来越近,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泥泞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顾清弦的心上,紧绷得几乎要断裂。她强压下心底的焦灼,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谦卑顺从的模样,眼底却在飞速思索着对策——柴房里的男子还在昏迷,福宝年幼胆小,一旦被搜出,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她必须想办法拖住李德全,为福宝争取一点时间,哪怕只有片刻,也要让他们有机会将男子藏得更隐蔽。

“李公公说得是,”顾清弦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娘娘的耳坠子何等金贵,若是真丢在这冷宫里,可就太可惜了。只是这柴房常年废弃,里面堆满了干柴和杂物,阴暗潮湿,蚊虫滋生,平日里连老鼠都懒得光顾,想来耳坠子也不会落在那里。再者说,柴房的门常年破旧不堪,若是真有外人进来,恐怕早就被察觉了,哪里还能藏得住什么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往柴房的方向挪了半步,看似无意,却恰好挡住了部分通往柴房的视线,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既不敢得罪李德全,又要巧妙地阻拦他们靠近柴房。她知道,自己的话分量极轻,李德全这般老奸巨猾,定然不会轻易相信,可她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赌李德全此刻还有几分忌惮,赌张嬷嬷不敢太过放肆。

果然,李德全斜睨了她一眼,眼底的怀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顾娘子倒是看得通透,只是贵妃娘娘的东西,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落在这儿,也得查个水落石出。怎么?顾娘子这般阻拦,难不成这柴房里,真的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还是说,你早就知道耳坠子在那里,故意想隐瞒?”

话音刚落,张嬷嬷便立刻附和着尖声说道:“李公公说得对!这顾氏定是有鬼!老身昨夜来的时候,就见她鬼鬼祟祟地往柴房方向去,当时还觉得奇怪,如今想来,她定然是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藏在了柴房里,说不定就是那偷耳坠子的贼,甚至……甚至是藏了逆党!”

张嬷嬷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几分刻意的煽动,目光死死盯着顾清弦,眼底满是得意——她早就看顾清弦不顺眼,如今有李德全撑腰,正好借这个机会,把顾清弦彻底扳倒,哪怕找不到逆党,也要给她扣上一个“藏匿贼寇、偷窃贵妃财物”的罪名,让她死无全尸。

顾清弦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悄悄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让她愈发清醒。她知道,张嬷嬷这是故意栽赃陷害,李德全本就怀疑她,经张嬷嬷这么一说,定然会更加坚定搜查柴房的决心。她不能慌,一旦慌乱,就会露出破绽,到时候,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张嬷嬷说笑了,”顾清弦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张嬷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谦卑,“昨夜张嬷嬷前来,妾身不过是觉得柴房里的干柴不够,想去抱几捆回来生火取暖,毕竟这冷宫寒凉,妾身身子孱弱,若是冻出病来,反倒还要麻烦公公和嬷嬷费心。何来鬼鬼祟祟之说?嬷嬷这般诬陷妾身,莫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她故意提起昨夜张嬷嬷的到访,语气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张嬷嬷昨夜前来,本就心怀不轨,如今这般栽赃,不过是想公报私仇。她知道,李德全虽然是柳贵妃的心腹,却也素来不喜张嬷嬷这般尖酸刻薄、搬弄是非的小人,若是能稍稍挑拨一二,或许能争取一点时间。

李德全果然皱了皱眉,冷冷地瞥了张嬷嬷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休得胡言!顾娘子再怎么说,也曾是皇后,岂能容你这般随意污蔑?仔细你的舌头!”

张嬷嬷被李德全呵斥了一句,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连忙低下头,唯唯诺诺地说道:“是是是,老奴知错了,老奴再也不敢了。”嘴上这般说着,眼底却依旧藏着不甘和怨毒,偷偷瞪了顾清弦一眼,心底暗自发誓,今日定要让顾清弦付出代价。

李德全没有再理会张嬷嬷,目光重新落回顾清弦身上,眼神冰冷,语气不容置喙:“顾娘子,休要再多言,咱家今日必须查,无论是柴房还是杂物房,一处都不能放过。若是查不到耳坠子,也查不到别的东西,咱家自然会向你赔罪;可若是查到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那就休怪咱家不客气了!”

说完,他不再给顾清弦开口的机会,对着身后的太监厉声吩咐道:“去!把柴房给我撬开,仔细搜查,一点角落都不能放过!若是敢敷衍了事,仔细你们的皮!”

两个太监立刻应声,提着灯笼,快步朝着柴房走去,手里还拿着一根粗壮的木棍,显然是早就做好了撬门的准备。顾清弦的心跳瞬间加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柴房的门一被撬开,里面的男子就会被发现,到时候,她和福宝、卫英,还有王公公,都将性命不保。

就在这时,柴房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喵——”,声音微弱,却在这寂静的雨幕中格外清晰,恰好落在顾清弦的耳中。是福宝!顾清弦心头一松,瞬间明白了福宝的意思——他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已经做好了准备,或许,他已经把男子藏到了柴堆最深处,或许,他在暗示自己,还有周旋的余地。

趁着那两个太监还未走到柴房门口,顾清弦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李德全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坚定,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绝望:“李公公,求您了,别查柴房!您要查哪里都可以,厢房您可以查,废弃的屋子您可以查,甚至妾身身上,您也可以搜,只求您别查柴房!若是您非要查,妾身……妾身便只能以死明志,告慰顾家列祖列宗,告慰那些战死在北疆的将士了!”

她说着,便要往旁边的断墙上撞去,动作急切,神色决绝,不似作伪。李德全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眼底满是诧异和不耐——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逆来顺受的废后,竟然会如此刚烈,为了阻拦他们搜查柴房,竟然不惜以死明志。

“你这是干什么!”李德全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怒火,“不过是搜查一个柴房,你至于如此吗?难不成,这柴房里,真的藏了什么足以让你以死相护的东西?”

顾清弦被他拉住,身体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泪水,混合着脸上的雨水,狼狈不堪,语气里带着几分绝望和悲伤:“公公有所不知,这柴房,是妾身当年刚入冷宫时,父亲派人给妾身搭建的,里面藏着父亲生前留给妾身的唯一一件遗物,是一支旧箭,那是父亲当年在北疆征战时,亲手射落敌酋的箭,是妾身对父亲唯一的念想。妾身之所以不让公公搜查,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是不想让父亲的遗物被人随意翻动,不想让它沾染尘埃,还请公公高抬贵手,成全妾身这一点心愿!”

她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神色悲痛,语气真挚,眼底的绝望不似作假——她知道,李德全虽然忌惮顾家旧部,却也敬重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顾老将军当年在北疆战功赫赫,深受将士们的爱戴,李德全即便心狠手辣,也不敢太过放肆,不敢轻易亵渎顾老将军的遗物。这是她最后的筹码,若是这一招也不管用,那就真的别无退路了。

李德全盯着她看了许久,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和绝望,看着她眼底那份真挚的悲痛,心底的怀疑渐渐有了几分松动。他知道,顾老将军当年确实是北疆的功臣,战死沙场,死得悲壮,若是顾清弦真的只是想守护父亲的遗物,倒也情有可原。而且,他刚才拉着顾清弦的胳膊时,能感觉到她浑身的颤抖,那份恐惧和绝望,不似刻意伪装。

一旁的张嬷嬷见状,连忙上前,急声说道:“李公公,您可别被她骗了!这顾氏最是狡猾,她定是在装模作样,就是想拖延时间,就是想把里面的逆党藏得更隐蔽!一个破箭而已,有什么值得她以死相护的?您可不能心软啊!”

“住口!”李德全冷冷地呵斥了张嬷嬷一句,眼底满是厌烦,“顾家老将军为国捐躯,其遗物岂容你随意亵渎?顾娘子一片孝心,何错之有?”

张嬷嬷被李德全呵斥得不敢再说话,只能不甘心地站在一旁,眼神死死盯着柴房的方向,心底暗恨顾清弦狡猾,竟然能用这样的法子拖住李德全。

李德全松开顾清弦的胳膊,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狠厉,多了几分不耐:“罢了,看在顾老将军的面子上,这柴房,今日便暂且不查。但你记住,若是日后让咱家查到,你是在欺骗咱家,若是让咱家查到,柴房里真的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咱家定不饶你,定要将你和那些藏在暗处的逆党,一同送赴刑场,凌迟处死!”

顾清弦的心瞬间落回了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险些站立不稳,她连忙稳住身形,对着李德全深深一福,语气里满是感激:“多谢李公公成全,妾身感激不尽!妾身在此立誓,柴房里绝无任何见不得人的东西,若是有半句虚言,甘愿受罚,绝不辩解!”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颤抖,却比刚才平静了许多,眼底的绝望渐渐褪去,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她赌赢了,李德全终究还是忌惮顾老将军的威名,终究还是心软了。可她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李德全并没有真正打消怀疑,今日的搜查虽然暂且停下,但柳贵妃一党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迟早还会再来,下一次,她未必还有这样的好运。

李德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冷淡:“行了,别在这里惺惺作态了。继续搜查其他地方,仔细点,若是找不到娘娘的耳坠子,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好过!”

“是!”几个太监立刻应声,转身朝着其他废弃的屋子走去,搜查的动作依旧粗暴,却再没有靠近柴房一步。张嬷嬷站在一旁,脸色难看至极,却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跟着太监们一同搜查,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毒,时不时地瞪顾清弦一眼,显然是不会就这么算了。

顾清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浑身的衣衫都被雨水打湿,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可她却感觉不到冷,心底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她缓缓转过身,朝着柴房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有些虚浮,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番周旋,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若是再晚一步,若是李德全再固执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她轻轻推开柴房的门,一股浓郁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与外面的雨腥味混合在一起,格外刺鼻。福宝正蜷缩在柴堆旁,小脸惨白,浑身发抖,见顾清弦进来,立刻扑了过来,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压得极低:“顾娘子,您可算进来了!我刚才吓死了,以为他们真的要闯进来了,我、我已经把他藏到柴堆最深处了,还用干柴把他盖住了,他们应该找不到的!”

顾清弦轻轻拍了拍福宝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别怕,福宝,没事了,他们不会进来了,多亏了你刚才的猫叫,多亏了你反应快。辛苦你了。”

福宝用力点了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小声说道:“不辛苦,顾娘子,这是我应该做的。只要能保护好你们,保护好他,我就不怕。对了,顾娘子,他、他怎么样了?刚才我听见他好像又咳了几声,还咳出血了。”

顾清弦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连忙走到柴堆旁,小心翼翼地拨开上面的干柴——男子依旧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暗红的血沫,显然,刚才外面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他,让他的伤势又加重了几分。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探向男子的脉搏,脉搏微弱而急促,比刚才还要无力,眼底的凝重愈发浓厚。她伸出手,轻轻拂过男子的额头,热度依旧未退,甚至比刚才还要高了几分,显然,箭毒和肺炎还在持续恶化,若是再找不到压制毒性的法子,他恐怕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他还在撑着,”顾清弦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里满是坚定,“福宝,你再去门口守着,若是听到外面有任何动静,立刻通知我,这一次,我们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我再看看他的伤势,想想别的法子,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活下来。”

“我知道了,顾娘子!”福宝立刻点了点头,擦干脸上的泪水,快步走到柴房门口,小心翼翼地贴紧门缝,警惕地往外张望,神色比刚才更加坚定——他不能再害怕了,他要保护好顾清弦,保护好这个藏着真相的男子,不能让他们的努力付诸东流。

顾清弦重新蹲下身,目光紧紧盯着男子苍白的脸庞,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王公公说的话——以毒攻毒,用砒霜压制箭毒。而那盒安神香,或许就是她唯一的希望。她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不管有多危险,不管有多艰难,她都要试一试,她要从安神香里提炼出微量的砒霜,要用柳贵妃用来杀她的毒药,救下这个藏着北疆真相的男子。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解开男子胸前的衣衫,看着那处溃烂发黑的伤口,眼底满是凝重。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坏死,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显然,箭毒已经在慢慢蔓延,若是再拖延下去,就算用了砒霜,也未必能救得了他。

就在这时,男子忽然又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微弱,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嘴唇动了动,又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比上次稍微清晰了一些。顾清弦连忙凑近,将耳朵贴在他的唇边,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柳……粮……密道……”

柳?是柳贵妃?还是柳家一党?粮,依旧是粮草。而密道?冷宫里有密道?还是北疆有密道?或是粮草被藏在了密道里?顾清弦的心头猛地一震,眼底满是震惊——这短短六个字,无疑是又一个重要的线索,柳家一党、粮草、密道,这三者之间,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联系,或许就是北疆败仗的真相,就是卫家沉冤的关键。

她正要再追问,男子却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要断掉,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仿佛随时都会咽气。顾清弦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极低,几乎没有一丝暖意,她的眼底满是坚定,在心底默默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一定会查清所有的真相,一定会找到那个密道,找到被藏匿的粮草,为卫家翻案,为那些战死的将士讨回公道,绝不会让你白白受苦,绝不会让真相永远被埋没。”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破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呜咽,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蓄力。柴房里的烛火依旧微弱,却在昏暗的角落里,映出顾清弦坚定的脸庞——她知道,这场博弈,远远没有结束,李德全的暂时退去,只是短暂的喘息,柳贵妃一党的阴谋,还在继续,而她,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坚定,才能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守住真相,守住希望,守住身边的人,才能在绝境之中,闯出一条生路。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柴房的角落,从一个破旧的木箱里,取出了那盒被福宝藏起来的安神香。香盒依旧精致,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可在顾清弦看来,这却是一个致命的毒盒,里面装着柳贵妃的杀意,装着置她于死地的毒药,可如今,这盒毒药,却成了救人性命、揭开真相的唯一希望。

她轻轻打开香盒,一股甜腻的花香扑面而来,与她当初中毒时闻到的香味一模一样,刺鼻而诡异,里面的香灰呈淡灰色,隐隐泛着一丝诡异的光泽——果然,这安神香里,确实藏着剧毒,大概率就是砒霜,或是含有砒的成分。

顾清弦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点香灰,放在指尖,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她仔细观察着香灰的色泽,眼底满是凝重。提炼砒霜的过程,危险而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吸入剧毒,当场殒命,可她别无选择,只能冒险一试。

“福宝,”她轻声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你再仔细盯着外面,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进来,也不要发出任何动静,就算是我叫你,若是没有学三声猫叫,你也万万不可开门,知道吗?”

“我知道了,顾娘子!”门口的福宝立刻应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坚定,“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盯着,绝不会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您!”

顾清弦点了点头,不再犹豫,转身走到炉火旁,点燃了一小簇干柴,又找来一个干净的陶碗,将香灰倒入碗中,再加入少量的清水,轻轻搅拌均匀。她记得,砒霜溶于水,且比重比水大,静置片刻后,会沉淀在碗底,只要小心地将上层的清水倒掉,就能得到微量的砒霜。

她坐在炉火旁,静静地等待着,目光紧紧盯着碗中的香灰和清水,心底既紧张又期待。紧张的是,一旦提炼失败,不仅救不了男子,自己也可能中毒身亡;期待的是,若是提炼成功,男子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她也能顺着线索,一步步查清所有的真相,为卫家翻案,为那些冤死的人讨回公道。

柴房里依旧寂静,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窗外的雨声,还有男子微弱的呼吸声。顾清弦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碗中的液体,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的弦再次绷紧——这一次,她赌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更是所有被冤枉者的希望,是北疆战事的真相,是这深宫之中,难得的一丝正义。

片刻后,碗中的液体渐渐静置下来,上层的清水变得浑浊,碗底沉淀着一层极细的、淡白色的粉末,隐隐泛着一丝诡异的光泽——那就是砒霜!顾清弦的心头一喜,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她终于提炼出砒霜了,男子终于有救了!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陶碗,屏住呼吸,用一根干净的细竹片,轻轻刮取碗底的微量砒霜,放在一张干净的纸上,用量极少,仅仅只有一点点——她不敢多取,砒霜剧毒,多一丝,就会立刻要了男子的命,少一丝,又起不到以毒攻毒的作用,唯有这恰到好处的用量,才能暂时压制住箭毒的蔓延。

她拿着那张纸,快步走到男子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将他的头微微抬起,又用细竹片,轻轻将纸上的砒霜,一点点送进男子的嘴里,再用指尖,蘸了一点温水,滴在男子的唇边,帮助他将砒霜咽下去。

做完这一切,顾清弦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男子放平,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庞,心底满是忐忑和期待——她不知道,这微量的砒霜,能不能起到作用,不知道男子能不能熬过这一关,不知道这场以毒攻毒的冒险,能不能成功。

时间一点点过去,柴房里的烛火依旧微弱,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一些,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顾清弦坐在男子身边,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指尖时不时地探向他的脉搏和额头,紧张地观察着他的变化。

忽然,男子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像是承受着极致的痛苦,嘴角再次渗出一丝暗红的血沫,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顾清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难道是砒霜的用量多了?难道他快要撑不住了?

她连忙伸出手,轻轻按住男子的胸口,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伤口,语气急切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再撑一会儿,就好了,只要熬过这一关,你就能活下来,就能说出所有的真相,就能为那些冤死的人讨回公道,你一定要坚持住!”

她一遍遍地轻声安慰着,指尖紧紧握住男子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他传递一丝力量,就能让他坚持下去。福宝也从门口走了过来,蹲在顾清弦身边,小脸惨白,紧张地看着男子,小声说道:“顾娘子,他、他怎么样了?他会不会有事啊?”

顾清弦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坚定,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道,他还在熬,他一定会坚持住的,一定会的。我们再等等,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就在这时,男子忽然猛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暗红的血块,血块中,还夹杂着一丝黑色的粘稠物质——那是箭毒被砒霜压制后,排出来的毒血!顾清弦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心头一喜——有用!以毒攻毒真的有用!

她连忙扶起男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排出体内的毒血和积痰。咳了几声后,男子渐渐缓了口气,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比刚才平稳了许多,额头的热度,也稍稍退了一些,嘴唇的青紫色,也淡了几分,显然,砒霜起到了作用,箭毒被暂时压制住了。

“有用,福宝,有用!”顾清弦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底满是激动和庆幸,“他的毒被压制住了,他活下来了,他真的活下来了!”

福宝也露出了一丝笑容,眼眶却红红的,小声说道:“太好了,顾娘子,太好了!他终于没事了,我们终于成功了!”

顾清弦轻轻点了点头,泪水忍不住滑落下来——这一夜,太过艰难,太过凶险,从男子咳血,到寻找药材,再到李德全搜查,最后到提炼砒霜、以毒攻毒,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每一步,都赌上了所有人的性命。如今,他们终于熬过了最难的一关,男子终于活下来了,真相,也终于有了揭开的希望。

可她也清楚,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箭毒只是被暂时压制,并没有被彻底解除,男子的伤势依旧严重,还需要后续的悉心照料,才能慢慢好转;李德全虽然暂时退去,可柳贵妃一党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迟早还会再来,下一次,他们一定会更加谨慎,更加狠厉;而男子口中的柳家一党、粮草、密道,还有那些被藏匿的真相,依旧是一团迷雾,等待着她去揭开。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浓,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第一缕晨光,透过柴房的破窗,洒了进来,落在男子苍白的脸庞上,也落在顾清弦坚定的脸庞上。新的一天,真的来了。

顾清弦轻轻抚摸着男子的额头,眼底满是坚定,在心底默默说道:“柳贵妃,李德全,所有作恶多端的人,你们等着。我顾清弦,一定会查清所有的真相,一定会为卫家翻案,一定会为那些战死的将士讨回公道,一定会让你们付出应有的代价。这深宫的黑暗,这世间的不公,我定要亲手打破,定要还这天地,一个清白,定要还这人间,一份正义。”

而柴房里,那微弱的烛火,在晨光的映照下,依旧顽强地燃烧着,像一束微光,照亮了这昏暗的柴房,也照亮了顾清弦前行的道路,照亮了那些被埋没的真相,照亮了这绝境之中,难得的一丝希望。这场关乎性命、关乎真相、关乎正义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她,顾清弦,已然做好了准备,迎接所有的风雨和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