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最厌恶对他死缠烂打的青梅周小棠。
他把周小棠顶着风雨为他求来的护身符丢出,将周小棠熬夜为他做的生日蛋糕毫不留情扔掉。
是我费劲将护身符找了回来,劝他好歹一片心意,让他收下。
是我及时握住他扔蛋糕的手,笑意盈盈地插上蜡烛,招呼红着眼的周小棠过来一起吃。
直到看见公主一般的周小棠在父亲出事那天如同被丢弃的破布娃娃,伤心的趴在裴叙的怀里哭。
而眼里遍布心疼的裴叙终是没忍住,低头轻轻吻了她的发顶。
我像疯子一样冲过去用力从裴叙怀里拉出周小棠,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你贱不贱啊周小棠?”
向来冷静自持的裴叙第一次失控地扼住我的手,眼底森寒。
“林野,你十五岁差点被你爸二万八卖给老男人,你就不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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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万八啊,原来你……还不够我的一个包。”
冷淡不屑的声调自裴叙身后传来,刚刚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周小棠,此时看着我的神情甚至带着几分轻慢。
那副薄凉又慢待的眉眼,和裴叙的那个妈真是如出一辙。
我站在原地,原本愤怒失控的情绪渐渐平静。
裴叙也怔了怔,却仍纹丝不动地把周小棠牢牢护在身后,语气恢复冷静。
“林野,小棠今天心情不好,你包容包容,好吗?”
我深吸一口气,沉默拿起刚刚准备给裴叙看的文件离开。
这是一份德国总部调任意向书,需要我在三十日内作出回复。
可我和裴叙,再有半个月就要订婚了。
“林野,你十五岁差点被你爸二万八卖给老男人,你就不贱吗?”
回到家脱下鞋,脑海里仍不断反复回荡裴叙为了维护周小棠脱口而出的这句话。
我赤脚站在走廊,死死盯着白色的墙面。
那里是裴叙和我初中毕业时的合照。
他一身少年意气,干净澄澈。
而他旁边的那个女孩校服灰旧,枯寂冷然的脸上长了一双充满戾气的眼,如同误落人间的阴魂。
……
“你弟在家都快高烧死了,就是你这个贱人给克的,你他妈还有心思在这儿上课?”
九年前的林家镇中学,初三一班教室。
当林德生揪着我的头发当着全部同学的面将我狠狠往灰白的墙上掼时,嗡鸣的脑海里映出的是,昨天测验做错的那道大题。
“打完了吗?我还有题要做。”
我慢慢理顺被抓得乱糟糟的头发,眼底是仿若痛觉全失的死气沉沉。
林德生破口大骂。
“小贱人还想着做什么破题,老子今天找了刘神婆算过了!你就是克着你弟命的克星,你现在就赶紧给老子回家!”
……
保安和班上的女老师赶来,合力将他赶出校门。
破旧的老学校里还回荡着林德生的破锣嗓子。
“林野你要是不回去在你弟床头跪上一天一夜,老子就他妈的砍死你!”
……
他说完这话的两个月后,差点被我砍死在家里的猪圈。
2
这张有些泛黄的合照是当初裴叙用了足足两个小时,才说服我和他一起站在摄像头前。
那是我第一次拍照,裴叙却意外地很喜欢,一直保留到现在。
可我极其讨厌这张照片上十五岁的自己,眼底没有一丝青春灿烂的气息,浑身充满着令人绝望的糜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