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他冒着风雨,修好了这扇窗。
这个责任,却是他心甘情愿去承担的。
并且,从中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晚上,雨停了。
周正明给自己煮了一碗热腾騰的姜汤,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他坐在院子里,给阿梅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他只字未提下午撬窗户的惊险。
只是轻描淡写地报了个平安。
“阿梅,你放心,家里一切都好。”
“客人我都安顿好了,账目我也给你记着呢。”
“你安心照顾你妈妈,不用担心这边。”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着雨后初霁的夜空。
几颗星星,在云层后面闪烁着。
空气中,满是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六十年,好像才刚刚开始活。
以前那个叫周正明的男人,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工人。
唯独不是他自己。
而现在,在这个千里之外的小院里。
他修好了窗,挡住了风雨。
也好像,为自己的人生,找到了一个真正坚固的,可以遮风挡雨的屋顶。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窝囊废了。
他是一个客栈的临时管理者。
是一个能解决问题的周叔。
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11
许莉的世界,正在一片片地崩塌。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卷入了一个失控的漩涡。
无论怎么挣扎,都只能不断地往下沉,往下沉。
直到被黑暗和绝望彻底吞没。
父亲的病情,因为那次送医不及时,急转直下。
医生说他有轻微的中风迹象,如果再不进行专业的康复治疗,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专业的康复治疗,意味着一大笔钱。
许莉看着医院催缴单上那一长串的数字,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她的积蓄,已经快要见底了。
她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想尽了一切办法。
她放下了一辈子都看得比命还重的面子,去跟社区老年活动中心的那些“姐妹们”借钱。
以前,她总是那个被众星捧月的领舞。
大家见了她,都一口一个“莉姐”地叫着。
可当她一开口说要借钱。
那些人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为难和疏远的神情。
“哎呀莉姐,真不巧,我上个月刚给我儿子买了车。”
“我们家最近手头也紧,孩子上学要交一大笔赞助费。”
“莉姐,不是我不帮你,你看老周这事闹的……我们也不知道该信谁啊。”
几圈下来,她一分钱都没借到。
反而收获了一肚子的冷嘲热讽和同情的目光。
那种目光,比刀子还让她难受。
她狼狈地逃回了家。
那个曾经被她视为避风港的家,如今却充满了让她窒息的气味。
药味,屎尿的骚臭味,还有饭菜馊掉的酸腐味。
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绝望的味道。
弟弟许强,已经彻底跟她撕破了脸。
她打电话让他分担医药费。
许强在电话那头冷笑。
“姐,当初可是你大包大揽,说要把爸妈接过去享福的。”
“现在福没享到,倒想起来找我分担责任了?”
“我告诉你许莉,爸妈是你接走的,这钱就该你一个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