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过得很好,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受穷了。”
我一边说,一边把这些文件,一张一张地放进火盆里,点燃。
火苗升腾起来,映着我的脸,有些发烫。
我的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我很少哭。
离开村子的这一年,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没有哭过。
可是在这里,在我爸妈的坟前,我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都卸了下来。
我想起了小时候。
我爸为了给我凑学费,去镇上的工地扛水泥,结果被砸伤了腿,落下终身残疾。
他一瘸一拐地走了半辈子,却从没在我面前喊过一声疼。
他总说:“我们家攸攸是要读大学,走出大山的,不能像我一样,一辈子在泥里刨食。”
我想起了我妈。
她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为了省钱,她总是把药量减半。
她把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给我买了新衣服,买了练习册。
她总摸着我的头说:“女孩子要富养,要多读书,有知识了,才不会被人欺负。”
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
可他们却没能等到我出人头地的那一天。
五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他们。
那一年,我刚上大二。
是村里人,帮我处理了他们的后事。
也是从那时起,我背负上了还不完的人情债。
村里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对我有恩。
他们可以随意地对我指手画脚,可以随意地安排我的人生。
他们让我辍学,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嫁人,彩礼钱还能帮家里翻新房子。
他们给我介绍邻村的瘸子,说对方愿意出八万块彩礼,这是天大的福气。
我没有听。
我靠着助学贷款和勤工俭学,硬是把大学读完了。
毕业后,我回到了村里,不是我愿意,而是我没地方可去。
那几年,我活得像个透明人。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鄙夷和嘲讽。
他们觉得我忘恩负义,是个读傻了书的白眼狼。
直到征地款下来。
他们看我的眼神,又从鄙夷,变成了贪婪和算计。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我那四百九十万,应该拿出来,“回馈”给全村。
凭什么?
就凭他们当初那点微不足道的施舍吗?
我烧掉了最后一张照片。
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
我擦干眼泪,站起身。
“爸,妈,你们放心。”
“你们的女儿,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了。”
“我会带着你们的希望,好好地活下去,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我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转身下山的时候,我的脚步,前所未有的坚定。
过往种种,皆为序章。
从今天起,我与白云村,再无瓜葛。
我的人生,将在另一片更广阔的天地里,重新开始。
这里,只是我偶尔回来祭奠父母的一片故土。
而不是我的家。
12
回到城里,我的生活迅速回到了正轨。
和林悦一起处理公司堆积的事务,见客户,谈项目。
忙碌,让我没有时间去回想白云村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仿佛那次回乡,只是做了一场荒诞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