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两点五十分，柳如烟依旧提前十分钟抵达云顶餐厅顶层包厢。
这一次，她换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炭灰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干练而冷静。她不再需要旗袍那样的柔美作为武器，今天她要展现的是头脑与价值。
陈浩准时在三点整推门而入。他今天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他没有寒暄，直接落座，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的建议。"
柳如烟将一份精心准备的文件夹推到他面前："陈总应该很清楚，雄飞是公司目前估值最高的艺人之一。但他的价值，完全建立在'优质偶像'的人设之上。"
陈浩漫不经心地翻开文件，里面详细分析了凌雄飞的商业价值构成，以及一旦出轨丑闻爆发可能造成的损失评估——从代言违约金到股价下跌，数字触目惊心。
"所以？"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既能约束他的行为，避免人设崩塌，又能在必要时进行软着陆，最大限度保全公司利益。"柳如烟倾身向前，目光坚定，"而我，可以成为您在暗处的眼睛。"
陈浩轻笑一声，合上文件夹："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妻子的报复？"
"因为这不是报复，"柳如烟直视他的眼睛，"这是自救。而且，我相信陈总早就对雄飞的某些行为心知肚明，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来管教不听话的棋子。"
她精准地用了"棋子"这个词，看到陈浩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实际上，陈浩确实不在乎凌雄飞的那些龌龊事。在这个圈子里，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把戏。凌雄飞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比较好用的棋子而已——听话、有价值，但也随时可以替换。
他答应见柳如烟，更多是因为好奇。
婚礼那天，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女孩。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因为她看着凌雄飞时那种纯粹而炽热的眼神——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林晚。
那个在他一无所有时陪在他身边，却在他功成名就时选择永远离开的女孩。她离开前看他的最后一眼，也是这般清澈见底，却带着破碎的决绝。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贪婪、谄媚、算计的眼神，唯独再也找不到那样干净的注视。直到在柳如烟眼中，他看到了相似的影子。
他想知道，这双相似的眼睛背后，藏着怎样的灵魂。
而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她比他想象中更有趣。从那份专业的刺绣提案，到眼前这份条理清晰的风险评估，她展现出的不只是被背叛妻子的愤怒，更有一种破茧重生的韧性。
"说说你的条件。"他终于松口。
"第一，我要学习真正的商业知识，您亲自指导；第二，在合适的时机，帮我拿到应得的财产分割；第三，"她顿了顿，"给我一个在您公司实习的机会，让我有能力重新开始。"
陈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他在权衡。
凌雄飞最近确实越来越不安分，借着公司的资源在外面接私活，还试图带着几个核心团队成员跳槽。是时候该敲打敲打了。
而柳如烟，一个被逼到绝路、急需依靠又足够聪明的女人，确实是颗好棋子。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这双酷似林晚的眼睛，最终会走向何方。
"我可以答应，"他终于开口，"但有三个条件：第一，在此期间，你不能对凌雄飞透露半分；第二，一切行动听我指挥；第三，时机成熟时，你必须按我的计划行事。"
"成交。"柳如烟伸出右手。
陈浩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稳："明天开始，每周三下午，来我办公室上课。"
离开餐厅时，柳如烟知道，这场危险的同盟已经达成。
而陈浩站在窗边，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汇入车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想起今早秘书送来的调查报告——柳如烟，二十五岁，家境普通，艺术专业毕业，曾是凌雄飞的忠实粉丝。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可就是这样一张白纸，在遭遇毁灭性打击后，没有崩溃，没有吵闹，而是冷静地找到了最有可能帮她的人，并拿出了足以打动对方的筹码。
"林晚，"他在心里默念那个尘封的名字，"如果是你，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坚强？"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他很期待看到，这盘棋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而对柳如烟来说，走在回家的路上，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的手包里多了一张陈浩的名片，背面写着一串私人号码。这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也是通往未知危险的邀请函。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保上自己曾经天真烂漫的笑容，轻轻按下更换键。新的屏保是一片深邃的星空——那是她昨晚在网上下载的图片。
星辰大海，前路未知。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要学着，成为下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