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个草莓蛋糕和并肩而坐的下午之后,林妙感觉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高数课本上的符号似乎没那么面目可憎了,去图书馆也不再是奔赴刑场,而是带着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她开始在意每次辅导时自己的穿着,会偷偷在洗手间多照几次镜子,确认头发没有乱,嘴角没有沾上早餐的果酱。
而江屿,似乎还是那个江屿。讲课依旧严谨,要求依旧严格,错题时依旧会用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心虚地低下头。但林妙却总能从那些不变的表象下,捕捉到一丝不同。
比如,他讲解的速度,会根据她皱眉的深浅微妙地调整。比如,他带来的练习题,总是恰好卡在她需要巩固又能够得着的难度。比如,那杯每周二、四晚上七点准时出现在她手边的拿铁,温度总是刚刚好,糖分永远是精准的七分。
这些细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特别对待,像一根根轻柔的羽毛,不断撩拨着林妙的心弦。
周三下午,林妙和夏蕊去校门口新开的甜品店探店。心满意足地吃完一份芒果糯米饭后,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来,却在门口撞见了一个绝不想在此刻见到的人——江屿。
他似乎是刚从那家知名的男装店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简约的纸袋,正和身边一个气质成熟、看起来像学长或者年轻导师的男人说着什么。
林妙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江屿的目光扫了过来,准确地落在了她身上,以及她嘴角可能还没擦干净的糯米粒上。
夏蕊反应极快,用力捅了一下林妙的腰眼,用气声说:“机会啊妙妙!快打招呼!”
林妙硬着头皮,挤出一个自认为最自然的笑容:“江学长,好巧啊。”
和江屿同行的那个男人也看了过来,眼神带着几分好奇。
江屿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淡淡地点了下头:“嗯。”算是回应,没有多余的话,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情绪。
他身边的男人倒是笑了笑,调侃道:“江屿,不介绍一下?”
林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脸颊开始发烫。她会怎么介绍她?美术系的学妹?辅导的对象?还是……
江屿侧过头,对那男人平静地说:“林妙,美术系大一的。”然后,他转向林妙,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这是陈师兄,研二的。”
一句“林妙”,一句“陈师兄”,清晰、礼貌,界限分明。没有前缀,没有关系定义,就像在陈述两个毫不相干的标签。
林妙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微的酸胀。她努力维持着笑容,对那位陈师兄点了点头:“陈师兄好。”
“学妹好。”陈师兄笑容和煦,目光在江屿和林妙之间转了一圈,带着点意味深长。
江屿似乎没有多聊的打算,对陈师兄说:“我们走吧,李教授还在等。”然后,他对林妙微一颔首,便和陈师兄一同离开了。
自始至终,他没有多看她一眼,也没有对她出现在甜品店门口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好像……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偶然遇见的、需要他辅导功课的学妹。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林妙才缓缓松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心里空落落的。
夏蕊凑过来,小声说:“喂,江学长刚才那反应,也太冷淡了吧?就跟不认识你似的。”
林妙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我们本来……也不算很熟啊。”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有点涩。
“不熟?”夏蕊瞪大眼睛,“不熟他每周雷打不动给你辅导?不熟他记得你爱喝几分糖的拿铁?不熟他给你买草莓蛋糕还跟你分着吃?妙妙,你骗鬼呢!”
林妙沉默地低下头。是啊,那些点点滴滴的特别,难道只是她的自作多情吗?还是说,对江屿而言,那些真的只是“辅导协议”范畴内的正常行为,是她自己想太多了?
晚上,林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江屿那冷淡疏离的介绍反复在脑海里回放。她点开微信,和江屿的对话界面还停留在上周,他言简意赅地通知她辅导时间。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他的朋友圈——一条冷硬的横线。什么也没有。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林妙,别傻了。那是江屿,Q大高高在上的学神,怎么可能会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想法。那些好,大概只是他责任心强,为人……还算周到罢了。
接下来的辅导,林妙刻意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不再偷偷看他,不再因为他的靠近而心跳加速,回答问题也更加一板一眼。她告诉自己,要守住界限,不能越陷越深。
江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讲解间隙,他抬眸看了她几次,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最终,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照常布置任务,检查作业。
周五晚上,林妙在画室熬夜赶稿,直到快熄灯才匆匆收拾东西往回跑。跑到宿舍楼下,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在那里,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是江屿。他手里拿着一个眼熟的保温袋,正是那家甜品店的。
林妙停下脚步,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他怎么会在这里?
江屿走到她面前,将保温袋递给她,语气依旧平淡:“顺路。给你。”
林妙愣愣地接过:“这是……?”
“奖励。”江屿言简意赅,“不定积分入门测验,正确率尚可。”
林妙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块小巧的栗子蛋糕,和她上次随口提过想尝尝的口味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江屿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的眉眼,白天那些自我建设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记得。他不仅记得她喜欢草莓,还记得她随口一提的栗子蛋糕。他会因为一次小小的测验,在寒冷的夜晚,特意“顺路”送到她宿舍楼下。
这……还能用“责任心”和“为人周到”来解释吗?
“学长……”林妙鼻子有点酸,声音糯糯的。
“快上去吧,要熄灯了。”江屿打断她,目光在她有些泛红的鼻尖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周一别迟到。”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伐依旧从容。
林妙抱着温热的蛋糕,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那点酸涩早已被巨大的甜蜜冲散。她弯起眼睛,偷偷地笑了。
什么“普通同学”?她才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