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日子像被泡在温吞的蜜水里，缓慢而黏稠。不用早起上课，不用赶作业，林妙过上了睡到自然醒、追剧、画画、以及等江屿消息的规律生活。
江屿虽然不用参加冬令营了，但似乎也没闲着。除了固定处理一些学术邮件和阅读专业文献外，他出现了一种新的“研究”倾向——研究林妙。
这种研究，体现在方方面面。
比如，他会突然在微信上问：【你对芒果过敏程度？具体症状？】过了一会儿，又补充：【据文献，轻度过敏可尝试微量脱敏，需监控。】
林妙哭笑不得地回复：【只是吃了一点点会嘴唇痒，没关系啦！】结果第二天，江屿就“顺路”带来一小盒精致的手工芒果干，包装上还贴着一张便签，用他严谨的字迹写着：【单次建议摄入量：≤5克。观察期：30分钟。如有不适，立即停止并告知我。】
又比如，两人一起看一部老电影时，放到女主角因为误会而哭泣的桥段，林妙正感动着，却听见身旁的江屿若有所思地低语：“情绪触发点分析：缺乏有效沟通导致的认知偏差。应对策略：提前建立信息同步机制。”
林妙：“……” 学长，看电影的时候可以不用做案例分析吗？
最让林妙脸红心跳的是，江屿似乎开始有意识地进行一些“肢体接触适应性训练”。过马路时，他会极其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过完马路后，却不会立刻松开，而是会多握一会儿，直到她轻轻挣动才放开，表情一本正经，仿佛在测量什么数据。并肩坐在咖啡馆沙发上看书时，他的手臂会偶尔“不经意”地碰到她的肩膀，然后保持那个姿势很久，直到林妙感觉半边身子都僵住了，他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林妙心里又甜又窘，总觉得这家伙在拿她做某种奇怪的“人类亲密关系行为学”观察实验。
新年约会
腊月二十八，年味渐浓。江屿约林妙晚上去江边看灯光秀和烟花表演。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晚上去那么热闹的地方约会。林妙特意穿了件红色的毛衣，衬得小脸白里透红，像个喜庆的年画娃娃。江屿看到她时，目光明显停顿了两秒，然后淡淡评价：“颜色很衬你。”
只是简单一句话，却让林妙开心了一路。
江边人山人海，璀璨的灯光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人们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林妙个子小，在人群里几乎要被淹没。江屿一直走在她外侧，手臂虚环着她，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他的动作克制而有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
“跟紧我。”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沉稳有力。
“嗯！”林妙用力点头，安心地躲在他创造的“安全区”里，好奇地东张西望。
灯光秀美轮美奂，林妙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叹。江屿对灯光本身兴趣不大，他的目光更多是落在林妙被光影映照得格外生动的侧脸上，看着她眼里的星光比灯火更璀璨。
当零点的钟声敲响，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如锦绣铺满苍穹，引起人群阵阵欢呼。林妙激动地跳起来，指着天空：“学长快看！那个好漂亮！”
就在这时，一簇特别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炸开，声响震耳。林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江屿身边靠了靠。
几乎是在同时，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的，是覆在她耳廓上的、江屿掌心干燥而温暖的触感，以及他靠近时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愕然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烟花的光芒在他瞳孔中明明灭灭，如同星辰闪烁。他微微俯身，这个姿势几乎像是将她圈在怀里。周围是喧嚣的人群和漫天的火树银花，但在她耳畔，却只有他手掌带来的、一片温柔而安全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江屿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惊讶和懵懂的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捂着她耳朵的手，指尖微微收紧。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在又一波烟花升空的轰鸣中，更紧地捂住了她的耳朵，用口型无声地说：“别怕。”
林妙的心跳，在那一刻，彻底背叛了理智，疯狂地擂动着胸腔，声音大得她怀疑连江屿都能听见。脸颊烫得惊人，幸好夜色和灯光掩盖了她的窘迫。
这个突如其来的、极尽温柔的举动，比任何烟花都更具冲击力，在她心里炸开了一片绚烂至极的光海。
烟花表演持续了将近半小时。这期间，江屿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为她隔绝了大部分的噪音。直到最后一朵烟花消散在夜空，人群开始松动，他才缓缓放下手。
耳朵重新灌入喧闹的人声，林妙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还好吗？”江屿低头问她，声音有些沙哑。
“嗯……很好。”林妙声如蚊蚋，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的小鹿快要撞晕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甜蜜的沉默。江屿依旧细心地护着她走出拥挤的人群。直到坐上出租车，林妙才感觉脸上的热度稍稍褪去。
车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夜景。林妙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江屿，他正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柔和。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他的“实践报告”
送林妙到家楼下，道别后，江屿回到自己安静的房间。他打开电脑，点开那个加密文档，新建一页，标题为《新年烟花活动观察记录》。
他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开始输入：
【日期：腊月二十八。事件：江边烟花表演。环境：人群密集，噪音分贝超100（预估）。观察对象反应：对强光及巨响表现出短暂应激（缩颈、靠近）。干预措施：实施物理隔音（手动覆盖耳廓）。效果评估：应激反应明显缓解，观察对象面部温度升高（疑似血管扩张），心率可能加快（需仪器确认）。结论：该干预措施对缓解特定环境压力有效，且能显著提升亲密感。备注：观察对象佩戴红色毛衣，于光影下视觉反馈极佳，建议后续增加类似色彩刺激。】
写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脑海中浮现出林妙当时仰头看他的、亮得惊人的眼睛。他沉默了一会儿，在备注后面又加了一行：
【主观补充：烟花不如她眼睛好看。】
保存，加密。江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指尖轻轻摩挲着，仿佛还能感受到她耳廓柔软的触感和那骤然升高的体温。
嗯，这次“田野调查”，数据采集十分成功。下一步研究课题，或许可以定为……《论亲吻行为的可行性及最佳时机选择》。
这个念头让他耳根微微发热，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和……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