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深夜。
林稻从火车上下来后,就往武馆走去,他是个老古董,只有远路才会坐火车,坐不惯汽车。
今天回来的消息他也没告诉任何人,除了惊喜外,他还想看看那群臭小子练功有没有偷懒。
算算时间,他现在徒步回到武馆后,正好会是凌晨。
摸了摸怀里的九本拳经,林稻嘴角微扬,从李家出来后,他又辗转了十几个暗劲世家,将这张老脸卖了个干净,好在收获也很喜人。
“可惜,还差了三本,被那个老女人拿去了...”
一想起这件事,他就顺带着想起了张冉,胸口就开始疼了:“狗屁研究!还诅咒小伦突破不了暗劲。”
说实在的,就这个科学日新月异的年代,他并不排斥科学,如果能用科学研究出暗劲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要怎么突破?他双手支持!
但,张冉错就错在,不应该为了本拳经,将他的宝贝徒弟葛小伦给贬的一文不值。
还有李英淑这个数典忘祖的混账东西!他祖父在抗日战争为他们李家打下了赫赫江山,结果在那个疯狂的十年里被李英淑此人亲手划出族谱,至今都还没有写回来。
“唉。”
林稻长叹了口气,他偶尔会很迷茫,不知该怎么才能融入,或者说适应这个一天一个变化的世界。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接通后却是个熟悉的声音。
“林老,您好。”
“...张冉?”
“是我。”
“哼!”
林稻刚要挂电话,却被张冉的声音阻止:“我是来和您商量一件事的,有关您徒弟的暗劲。”
“你要道歉吗?不必了!老夫不可能会原谅你!而你也不用惦记我怀里的这九本拳经,我就是擦屁股了也不可能交给你的,滚吧。”
“……”
“您听我说完,只要您愿意将拳经共享给我们,研究出了结果后我可以做主分配给您一个暗劲名额。”
“我需要你?”
林稻嗤笑,随即挂断了电话,而在他挂断前张冉似乎还威胁了一句他,不过...我会怕他?
真当老头我的明劲是假的啊?
老爷子沉稳的走着,将张冉方才的话抛之脑后。
他老了,不明白这个时代,但他的心里始终坚信:暗劲,是心、是意的体现。
葛小伦,才是他心中最完美最有可能突破暗劲的苗子。
正是时,老爷子浑身的毛孔骤的缩紧,他抬头看去,路灯靠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就连马路牙子上也蹲着两个,不过却是两个黑人。
“哈喽,”
金发碧眼的男人招招手,笑眯眯的,用并不标准的夏文说道:“有人托窝给尼带句话。”
“留下拳经,你可以活着离开;否则的话,我们就只能从你的尸体上面亲自找了。”
“呵,好大的口气。”
林稻缓缓抬起手:“这要是抗美援朝那会,洋人,在看到我的瞬间就已经变成尸体了。”
“ok,我知道你的选择了。”
金发男耸耸肩,抬手比划了个奇怪的手势,而老爷子也像是头猛虎出笼般向三个人狂奔而去。
他的手成鹰爪状,向金发男的脑袋抓去,这一抓要是落实了,他能硬生生拆下对方的脑门骨!
然而,嘭!
一声轻微的声响,林稻浑身的力气瞬间散去,胸口处传来的冲击力将他带飞出去好几米远。
“...枪?”
林稻瞪着眼睛。
金发碧眼的男人笑了,故作惊讶的疑问:“他这是还活在上个时代吗?夏国功夫?躲子弹?哈哈哈。”
砰砰!
又是两声响,两发子弹钻进林稻的胸膛里,将他眼里的神采彻底击碎,抬起的手臂沉重落地。
洋人嘻嘻哈哈的走过来,从他的身上搜出来了九本拳经:“靠!怎么有一本书被子弹打了个洞?”
“吉米,如果雇主因此而降低了酬金,从你的部分里扣!”
“凭什么?”
远处走出来个扛着把枪的黑人小伙,闻言顿时不服:“我怎么知道他会把书塞胸口里?难道不硌吗?”
“好了,闭嘴吧,把尸体丢进垃圾场里,然后撤......”
威武!威武!威武!
警笛声忽然响起,一辆警车向这边疾驰而来,远远的橙黄色的大灯就将半条街道照亮。
“艹!夏国督察,快撤。”
“尸体怎么办?”
“来不及收拾了!先撤。”
“反正雇主要的东西我们已经拿到手了,在他们知道尸体被督察发现之前我们就把钱拿到手,跑路。”
…………
林稻...师傅......死了?
葛小伦难以置信。
他虽然和这个小老头仅仅只有两面之缘,但对方对于他的好,却是毋庸置疑的。
这几天他通过林正则了解了许多老爷子的事情,也明白这些天林稻其实是去干什么了。
在收他为徒后,已经归隐的林稻再次出山,不惜去找曾经已经闹崩的好友,拉下张老脸求拳经。
只为了能为他将暗劲的路尽可能的铺的顺畅些。
葛小伦并不是个冷血,不知感恩的人。
因此,哪怕只是两面之缘,也已经足以让他把林稻放在心里面以师父相称了。
而这几日他明劲大成后,要说最期待的,也是在老爷子的面前狠狠地装一逼,让林稻高兴高兴。
他和林正则都期待了许久林稻会是什么表情,然而......
葛小伦眼睑微微垂下,拍了拍赵师兄的肩膀,问道:“师兄,能和我从头说一说吗。”
赵师兄哽咽着,抬手用力揉了揉脸,说:“今天早上,大师兄接到了督察局的电话,说是师...师父他老人家被人用枪打死在街道上,让我们赶紧过来辨认尸体,签字尸检。”
“但是,我们到了督察局后,他们突然变了口风,说师傅不是被枪打死的,而是自然死亡,没有任何问题,让我们都先回去等消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哑。
“这我们哪里肯?就在督察局里闹了起来,要看看师傅,将师傅他老人家带回武馆中......”
“但是,没过多久,他们的说法就又变了,说认错尸体了,尸体不是师父他老人家的,要赶我们走...”
这位历来以沉稳,年长自居的师兄,说到这里终于绷不住稀里哗啦的哭出来,抓住葛小伦的手:
“大师兄让我们别闹事,让我们待在这里,他一个人进去处理......”
“可是,可是小师弟,我,我想不通,想不通啊...师傅他、他怎么会...呜呜......”
有人轻轻拍着赵师兄的背,想要安慰他,然而安慰的话还没出口自己就又哭出了声。
葛小伦听完,沉默的点头,用力反握住师兄的手,道:“师兄,放心,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我会把师傅带回来的,就算是一具...尸体。”
他面无表情的走进了前方那座威武,严明,将金灿灿的夏国国徽挂在最中央的建筑里。
…………
林正则强压心中的哀恸,看着这些拦在他面前的督察,将手死死的背在后面,保持着理智:
“我要见我的父亲。”
“林先生,您父亲的遗体正在由法医进行深度的死因判定,麻烦您有点耐心,再稍微等一等好吗?”
一个督察极为认真,负责的给他解释。
“知道吗?你们今天已经换了四个说法了。”
林正则深呼吸一口气:“无论是死是活,里面的那具尸体到底是不是我的父亲,我只想看一眼。”
“很抱歉,林先生......”
又是场面套话!林正则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刚才独自进来后,就被这一大群督察给死死的看住了。
不让他进,也不让他出。
再加上这群督察在短时间内改变了四次的说法。
他若还看不出问题,那他这几十年就白活了。
“心脏骤停!您父亲的有长期的高血压和心脏病史,这次因为过劳运动引发了心脏骤停,身边没人及时拨打急救电话才导致的不幸。”
这时,有个看起来很稚嫩,但说起话来干脆利落的女督察走了过来,拿着份尸检报告朗声说道:
“我知道您很伤心,但请相信我们督察,现在之所以不让您进去看您父亲的遗体,是为了避免您无法接受法医对您父亲的解剖诊断。”
“心脏病?高血压?”
林正则笑了:“你们还真是比我父亲,也比我这个儿子,要更加了解我的父亲啊,但...”
顿了顿,他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咆哮道:“你和我说一个明劲大成的武者死在了心脏病上?”
别说林稻根本就没有心脏病和高血压,就算是有,一个还生龙活虎的明劲武者会被心脏骤停弄死?
琪琳闻言蹙着眉,说道:
“我不知道什么是明劲大成,但请您相信督察,相信法医的时间报告,也相信科学,不要拿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在这里闹事,好吗?”
“……”
“你说什么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正则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禁惊喜的侧头看去,正是葛小伦虎虎生风的向这里走过来。
“师兄。”
葛小伦轻轻唤了声,安抚住师兄的情绪,而后看向人群中那个督察代号是0520的女督察。
他再次问道:“你刚才说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指什么?”
琪琳刚想说话,却被一个年老些的督察拉住,于是葛小伦就平静的抬起手,缓缓成拳,问:
“你说的是明劲吗?”
嘭!
不等回应,他一拳轰出,砸在旁边的钢化玻璃上,只听一声脆响,随着就是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整块警用的钢化玻璃都在这一拳中碎成了无数块,落在地上。
葛小伦缓缓收回拳头,冷冷的说道:“这就是明劲!而我师傅一周前才打赢了我。”
“然后,你们现在却说他暴毙在了几个莫须有的疾病里?”
琪琳红唇微张,难以置信的看着满地的玻璃,一拳打碎了警局特供的防弹钢化玻璃?这还是人吗!
“我师傅呢?”葛小伦问。
所有的督察沉默,有个老督察默默走到最后,用手机给备注为局长的人发了条消息。
“还想拖延时间?!”
葛小伦怒喝一声,猛的撞进人群里捏住了琪琳修长的颈脖,将其从原地轻松的掐了起来:
“我再问一遍!我师傅在哪?”
“不许动!”“放下人质!”“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袭警!”
在这一瞬间,十几把手枪对准了葛小伦。
琪琳疯狂的挣扎,然而没有半点用处,反而因为消耗了太多氧气加快了她窒息的速度。
葛小伦冷冷的看着所有人,缓缓加重手里的力气。
他们,不敢开枪!
以他刚才的观察结果来看,这个女督察的地位在这些人里面隐隐间是最高的,当他一拳打碎强化玻璃后,所有人都下意识护住了她。
所以他才会挟持这个女督察。
林正则看着葛小伦,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这种方式固然极端,且很容易在未来被督察院针对,但...却也是最有效,最直接的方式了。
只是这些本应该他来的!
但葛小伦的动作太快了,压根没给他机会。
当然了,或许也正是因为葛小伦进来后丝毫不拖泥带水,雷霆万钧的行为,才让督察院很快认怂。
“在这边...”
一位老督察叹了口气,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