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立刻拉着陆娇娇的手安抚地拍了拍,眼神一个劲地瞥被工人们按在地上的刘建军,“妹子,你放心,有什么委屈只管说,咱们家属院的姐妹会为你做主。”
“陆娇娇,你别乱嚼舌根。”刘建军挣扎着,冲陆娇娇怒吼,“哪家媳妇不挨打?就你身娇肉贵的,不过就骂了你几句,你就闹成这样,非要把老子的脸丢干净吗?”
其他人一听,更不乐意了。
这刘建军说得什么话?
放眼望去,整个钢铁厂,谁家男人打女人还敢这么理直气壮的?
要被其他人知道,某个男人在家打女人,是要被整个厂的人嘲笑的——软蛋,不敢在厂里跟其他男人拼业绩,只敢回家窝里横,对老婆孩子动手。
没出息的废物!
就算男人们不管事,这些家属们也不会任由他们对自己动手。
她们是嫁了丈夫,又不是嫁了祖宗。
新社会新风气这么多年了,怎么刘建军的思想会这么封建腐朽?
一个性子泼辣的嫂子看不下去了,冲刘建军狠狠啐了一口:“哪家媳妇挨了打?你给我指出来真要有这种事,我倒是要带着妇联的同志去问问,他们凭什么对媳妇动手?”
这位嫂子自己就是妇联委员,生平最看不惯男人打女人。
她也是从乡下来的,自小见惯了村里的男人无缘无故对女人动手,哪怕只是一点小事,女人都会被借题发挥的丈夫毒打一顿。
她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所以才拼了命努力,想摆脱这种命运。
后来她考到了城里,在城里找了份工作。
接触过外面更广阔的世界,她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跟家乡的男人一样,动不动就拿老婆孩子出气。
家里发生了矛盾,两个人可以平心静气坐下来好好谈话,解决问题。
并不是所有的事都靠拳头和泪水来处理。
有了这位嫂子带头,其他人也指着刘建军逼问:“谁家男人打媳妇了?你说出个名字来。”
“要是你不认得他,带着我们上门指认。”
钢铁厂家属区连续几年都被评为最团结友爱的社区,厂里的光荣榜挂了好几张,可不能因为几颗老鼠屎坏了这锅汤。
他们今天非要把事情说个明白。
刘建军被人问得摸不着头脑。
打媳妇不是家常便饭吗?
要真他说出名字来,全钢铁厂有家室的人,都得逮出来。
还说什么名字,直接去找厂长要工人名单就行了。
刘建军厌恶地瞪着指着他骂的几人,心里很是不屑,这些人在外人面前叫得凶,他就不信她们没被自家男人打过。
他不想跟一群打肿脸充胖子的婆娘费口舌。
刘建军在这头气得吹胡子瞪眼,那头的陆娇娇已经被一群妇女团团围住了。
“妹子,你真是刘建军的媳妇啊?”
“有什么委屈你放心大胆地说,咱们这么多人在呢,刘建军不敢对你做什么。”
陆娇娇还没开口,人群外竖着耳朵听她们谈话的韩龙川就啧了一声。
刘建军的媳妇?
听上去可真刺耳。
要是换成韩龙川的媳妇,就顺耳多了,又好听又相配。
娇娇什么时候才能嫁给他呀?
他都等不及了。
韩龙川心里不爽,于是就去找刘建军撒气。
他示意按着刘建军的工友放手,他亲自上去摁着人,把刘建军的手反剪到背后,按得他吱哇乱叫。
韩龙川还不够解气,又嫌刘建军吵,随便从旁边桌子上扯了块抹布,把他的嘴给堵了。
一个工友小声凑到他耳边说:“韩哥,你这样做有些过了吧?”
他们毕竟是一个厂的工友,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要做得过分了,以后见面多尴尬呀。
虽然刘建军今天做的事确实不地道,简直丢了他们钢铁厂工人的脸。
韩龙川满不在意:“我这不是给妇女同志一个安静陈述的空间嘛,放心,我心里有数,伤不了他。”
其他人便不劝了。
他们也知道韩龙川和刘建军向来不对付,看样子,韩龙川只怕早就存了心,想趁机收拾刘建军一顿呢。
反正他们跟韩龙川关系好,就当没看见这档子事。
那边的陆娇娇含着泪看了众人一眼,开始回答众人的问题。
“我跟刘建军结婚两年了,但是一直住在乡下,他不肯带我进城,嫌我丢他的人。”
“什么?刘建军他是瞎了眼吗?这么标致的姑娘,哪里丢他的人了?”
一嫂子听陆娇娇这么说,当即又火了。
陆娇娇小声解释:“他说我是乡下人,配不上他这个钢铁厂的工人,所以不肯让我跟着进城,嫌我落了他的面子。”
“我呸!”
这话成功引起了众怒。
在场所有人,除了有些人本来就是城里的工人家庭出身,许多人都是后面才从农村进城发展的农民。
大家出身都一样,谁又比谁高贵呢?
他刘建军凭什么看不起人?
要不是今天陆娇娇跟刘建军吵这一架,他们还不知道刘建军平日看着为人还挺老实本分的,骨子里居然是个势利眼。
他自己不就是乡下来的吗?
还有脸看不起乡下人,这个忘本的白眼狼。
在众位嫂子婶子的痛骂和劝慰中,陆娇娇条理清晰地讲述了她跟刘建军一家的事。
她这一番诉说听得众人心头鬼火直冒。
“什么?你这两年一直待在乡下伺候一家老小,他家里还嫌弃你生不出孩子?”
“刘建军人都不在家,你去找鬼生孩子?这家人脑子坏掉了吗?”
“造孽呀!家里老人吃药,小妹上学,一家子开销都得靠你去打零工?”
“我记着刘建军一个月不是有七十多块钱的工资吗?他一分钱都不给家里寄啊。”
“不对呀,我经常看见刘建军去国营饭店吃饭呢,他可不像是舍不得花钱的人。好啊,原来克扣了家里的用度,全花在自己身上了。”
众人义愤填膺。
一嫂子想到什么,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