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大婶就把一把挂着木牌的钥匙塞到了裴璟手里。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顾黎茵急得脸都涨红了,求助似的看向裴璟,希望他能解释一下。
裴璟接过钥匙,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看了一眼窘迫的顾黎茵,终于开了尊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两间。”
“啊?”大婶愣了一下。
“要两间房。”裴璟重复了一遍,将那把钥匙放回柜台上。
大婶这才反应过来,看看裴璟冷硬的脸,又看看顾黎茵羞窘的模样,恍然大悟,随即又“哎呀”了一声:“真不凑巧,就剩最后一间大床房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是这么大的雨,你们看……”
这下,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顾黎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璟的脸色更沉了。
他扫了一眼招待所简陋的大堂,外面是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让一个姑娘家在这种天气里再去找别的地方,绝无可能。
他沉默了几秒,做出决断:“就要这间。”
然后,他看向顾黎茵,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你住这儿。我在车里睡。”
“那怎么行!”顾黎茵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外面那么大的雨,又冷,他浑身都湿透了,在车里待一晚上非生病不可。
更何况,他是为了救自己、送自己才会落到这步田地。
“我……”她咬了咬唇,“我去车里睡,你住房间。”
裴璟的黑眸沉沉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悦:“让你住就住,哪那么多废话。”
说完,他不再理会顾黎茵,对大婶道:“开好房,再麻烦煮两碗姜汤,做点吃的送上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钱和粮票,连同那把钥匙一起递给大婶。
没等顾黎茵再说什么,他已经转身,高大的背影再次没入风雨中,走向那辆吉普车。
“哎,这兵哥哥!”大婶看着他的背影,啧啧称奇,“脾气是犟了点,倒是真实诚,会疼人。”
顾黎茵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她拿着那把冰凉的钥匙,手心却滚烫。
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
很简陋,但还算干净。
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顾黎茵放下帆布包,看着窗外狂暴的雨幕,心里乱糟糟的。
她走到窗边,能看到楼下雨棚里的那辆吉普车静静地趴在黑暗里。
她的心里很过意不去,正当她望着楼下沉思时,“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
顾黎茵以为是大婶来送吃的,连忙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去而复返的裴璟。
他已经换下了湿透的背心,穿上了一件干爽的军绿色短袖,头发还在滴水,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他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粗瓷大碗,正冒着热气。
“姜汤和面条。”他言简意赅,将托盘递给她,“趁热吃。”
顾黎茵愣愣地接过,看到他手里还提着自己的帆布包。
“你的包。”裴璟把包放在门口的地上。
“你……你不是在车里吗?”顾黎茵结结巴巴地问。
裴璟的目光扫过她,淡淡道:“我在隔壁。”
隔壁?顾黎茵一愣。
“大婶说还有一间柴房能住人。”裴璟的解释依旧简短,“有事就敲墙。”
说完,他点了下头,便转身走向隔壁那间又黑又小的房间,关上了门。
顾黎茵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姜汤辛辣的气息钻入鼻腔,驱散了寒意,也让她的眼眶莫名一热。
一夜风雨。
顾黎茵睡得并不安稳。雷声和雨声交织,她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有呼啸的劫匪,有陆轩宇阳光的笑脸,还有裴璟那张冷硬却又在暴雨中格外清晰的侧脸。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走廊上的动静吵醒的。
雨已经停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顾黎茵连忙起身穿好衣服,打开门,正好看见裴璟从隔壁的柴房里出来。
他已经换回了昨天那身军绿色的背心和长裤,高大的身躯挺拔如松,一夜的简陋休息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依旧是那副精神抖擞、气势迫人的模样。
“醒了?”裴璟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嗯。”顾黎茵点点头,有些不自然地拢了拢头发,“早。”
“洗漱一下,准备出发。”裴璟说完,便径直下了楼。
等顾黎茵收拾好下楼时,裴璟已经结清了账,并且从招待所大婶那里买好了两个热乎乎的玉米面馒头和一壶热水。
他将其中一个馒头和水壶递给顾黎茵。
“吃吧,路上垫垫肚子。”
顾黎茵接过温热的馒头,低声道了句“谢谢”。
两人没再多话,上了车,重新踏上前往边境团部的路。
雨后的土路更加泥泞难行,但吉普车在裴璟的驾驶下,如同一艘破浪的船,稳稳地向前推进。
经过昨晚的共患难,车里的气氛不再像昨天那般凝滞。
顾黎茵小口小口地啃着馒头,偶尔会偷偷看一眼身旁的男人。
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目光锐利,手臂上的肌肉随着转动方向盘的动作而绷紧,充满了力量感。
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怕他了。
“裴璟同志,”她轻声开口,“昨晚……谢谢你。”
裴璟目视前方,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
“那间柴房……你昨晚睡得还好吗?”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还行。”
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短。
顾黎茵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不容置喙的安抚。他不想她为此感到内疚。
她心里一暖,不再追问,转而望向窗外。
越往前开,景致越是荒凉。
绿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黄色戈壁和连绵的山脉。
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干燥凛冽的味道。
这里,就是轩宇守卫的地方。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顾黎茵的心情又重新变得雀跃起来,之前所有的疲惫和惊吓都一扫而空。
她开始在脑海里预演着重逢的画面。
她要悄悄地走到他身后,蒙住他的眼睛,让他猜猜她是谁。
他一定会又惊又喜,然后一把抱住自己,高兴得像个孩子。
就像小时候,他每次从学校回来,自己给他送冰镇酸梅汤时一样。
车子又行驶了约莫两个小时,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排排整齐的营房和高高的瞭望塔。
红色的五角星在建筑物的顶端熠熠生辉。
“到了。”裴璟的声音将顾黎茵从幻想中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