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端坐在龙椅之上,处理完南书房的折子,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就看到梁九功端着茶走了进来。
梁九功端着参茶的手攥了攥,终究还是轻手轻脚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万岁爷,您这都批了两个时辰的折子了。奴才熬了参茶,您趁热喝一口,歇上片刻吧。”
“呈上来吧。”康熙声音微哑,待温热的参茶递到手中,才抬眼看向梁九功,眼底的锐利淡了几分。
“永和宫那边怎么样?”
“德主子自从生下六阿哥之后,便一直闭宫养身体,倒是六阿哥,去看过的人都说生得粉雕玉琢,机灵可爱,宫里上上下下都喜欢得紧。”梁九功小心翼翼地回禀着。
“这样啊,那朕怎么着也得去看一眼。”康熙起身抬脚便往永和宫走去。
永和宫的檐角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康熙摒退了随行的宫人,只带着梁九功轻步踏入内殿。
殿里除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并没有其他的味道,这让康熙眉头一挑。
舒兰本来躺着好好的,听到外面的人禀报,她的心猛地一跳。
康熙来了。
历史上那个杀伐果决,又多情薄情的帝王来了。
舒兰慌忙中想要起身行礼,却忘记了自己刚生产的身体还很虚。
明黄色的身影已经掀帘而入。玄烨穿着一身常服,“躺着吧,身子可好些了?”
墨发玉冠,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虽然这样不太好,舒兰还是没忍住朝他两颊看过去,书上可是说过康熙是一个麻子皇帝。
舒兰仔细打量一下,发现书上还是有出入的,麻子是有但也只是零星有几个,倒也没有书上说的如此夸张。
康熙看着德嫔就这么呆呆的盯着自己,一时竟忘了回话,直接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德嫔的额头。
“发什么呆呢?”
本来还在东想西想的舒兰,被这微凉的触感冷的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低声道:“谢皇上关心,臣妾好多了。”
看来以后还是要警惕些,还好现在还有刚生产这个作为借口。
后世之人常说雍正帝是一个爱之欲其生 恶之欲其死,要舒兰说,这个性格放在康熙身上也一点不为过。
现在倒是好好的,他并没有说什么,但如果后面出什么事情,今天的事情就是把柄。
与舒兰警惕不同,康熙倒是轻松的很,视线都落在了小床内侧的小襁褓上。
乳母看到皇上这样,连忙抱过襁褓,小心翼翼送到康熙面前。
康熙伸手掀开那层小襁褓,里头的小人儿正皱着眉,闭着眼,小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果然如梁九功说的那样,生得粉雕玉琢的,巴掌大的小脸蛋白玉似的,连蜷着的小手指都透着粉嫩的劲儿。
本来哼唧的小娃娃,许是被动静惊扰,他突然瘪了瘪嘴,下一秒清亮的啼哭便冲口而出,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十足的精神头。
康熙忍不住笑出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温热的小脸。
“倒是个硬朗的。”康熙转头看向舒兰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哭声洪亮,眉眼周正,是个有福气的,给朕抱一下。”
闻言,永和宫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要知道现如今满人流行抱孙不抱子的传统,要是传出去得成什么样了。
如果小六的名字不出意外,就会引起轩然大波,现在万岁爷还要抱六阿哥,这……
舒兰也有些愣住了,眼睛一转,“皇上龙体贵重,六阿哥这小身子骨怕受不住皇上的龙气。”
本来话刚说出口,康熙就后悔了,不知该怎么补漏,没想到听到德嫔这个说话,他愣了一下,随后大笑起来:“你啊你!滑头!”
康熙再没有提出要抱孩子的想法,只静静的看着小六,只见他哭了几声,似是累了,小脑袋往乳母怀里蹭了蹭,竟又沉沉睡去,嘴角还噙着一点晶莹的口水。
看着睡的越来越熟的小六,舒兰走过去从乳母的手上接了过来,示意她们退下。
感觉换了人,小六不自觉的动了动,舒兰连忙轻拍感觉着他的小襁褓,直到他再次安静下来。
“小六你养的不错。”康熙看着孩子,眼神中满是满意。
舒兰连忙欠身道:“小六能养在臣妾宫中,已经是莫大的荣幸,这些都是臣妾本分。”
话音刚落,康熙突然间沉默了,舒兰嘴张了几下,最后还是闭上了。
就在舒兰以为康熙要走的时候,突然听到康熙开口:“祚。”
“祚?”舒兰假装疑惑的问着。
“小六以后就叫胤祚吧,等满月之后在昭告天下。”
“万岁爷既已定下名字,臣妾斗胆,想听听这‘胤祚’二字的深意。”舒兰看着康熙面色轻松,就大胆的询问着。
后世都说,康熙实在疼爱这个孩子,才会给他这么贵重的名字。
但穿越来几天了,舒兰看的很清楚,孩子在贵重也不可能越过太子爷去,所以对于后世疑惑的这个问题,舒兰还是大胆的问出来了。
康熙转头看她,目光沉缓,带着几分帝王的期许,又掺着几分为人父的柔和:“‘胤’是宗室子弟的排行,这是规矩。至于‘祚’字——”
康熙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珏,“一是福祚,盼这孩子生来便带着福气,无灾无病,顺遂长大;
二是国祚,朕这一生,平三藩、收台湾、定噶尔丹,所求的不过是大清江山永固,国祚绵长。”
康熙俯身,望着乳母怀里睡得安稳的婴孩,声音放得更轻:“朕瞧他哭声洪亮,眉眼周正,是个硬朗的。便盼他能记着这‘祚’字的意思,盼他能承一份福泽,更盼大清的国祚,能如这宫墙里的松柏一般,万古长青。
朕知道,这名字重了些,可朕瞧着他那股子硬朗劲儿,便觉得他担得起。往后,朕希望他做个顶天立地的皇子,护着这大清的万里河山。”
舒兰听了这番话,心中动容,忙跪地谢恩:“万岁爷如此厚爱小六,臣妾代小六谢过皇上。臣妾定会悉心教导小六,让他不辜负皇上的期望。”
康熙点了点头,又看了眼胤祚,眼中满是慈爱。
感觉怀里的小六睡的越来越熟,舒兰小心翼翼的将小六放在摇篮里面,康熙随着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里面大有文章。
只见德嫔几个动作,本来可以摇晃的摇篮就这么固定在原地,里面还摆着一个圆滚滚,中间凹陷的小玩意。
小六放进去,德嫔轻轻拍了几下,再将一个奇奇怪怪小老虎放在他的手边,小六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康熙挑眉看这个像枕头又不像枕头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记得每隔一柱香给小阿哥翻一下身,如果尿了记得换垫子。”舒兰交待完宫女之后,才想起被自己遗忘在一边的康熙。
他怎么还不走!
“皇上,臣妾忘记您还在这里了。”舒兰满怀歉意的说着。
“德嫔眼里只有孩子,再也没有朕啰,不过再怎么慈母心肠,也要舍得放手才对。”康熙说完便指了指摇篮里那个圆滚滚的东西,“不过这个何物。”
舒兰忙解释道:“回皇上,这是臣妾让人特制的睡枕,中间凹陷可护住小阿哥,让他睡得安稳些,而且也不易呛奶。”
康熙饶有兴致地点点头,“倒是个新奇的玩意。”他伸手轻轻触碰防呛奶枕,又看了看摇篮里安稳熟睡的小六。
“行了,朕还有要事要忙,走了。”说罢,康熙起身准备离开。
舒兰连忙行礼恭送,待康熙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她才长舒一口气。
真累啊!
比开多少会都累!
不过看着小六圆溜溜的小脑袋,舒兰又不自觉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