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开与Lysander的聊天界面,上面最后一条信息还是前天他发来的简短短信“落地,晚归。”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斟酌着措辞。打打删删,总觉得不够解气又或者太过软弱。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陡然亮起,伴随着沉闷的震动。
Lysander。
他怎么会现在打来?丽娜汇报了?还是……他察觉到什么?
铃声固执地响着。
她犹豫着,迟迟不敢接听。
铃声断了。
但下一秒,又再次响起。他似乎笃定她就在手机旁。
祝芙吸了口气,滑向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没吭声。
“Flora,你在哪?”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祝芙抿紧唇,不肯回答。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眉峰微蹙,灰蓝色的眼睛眯起,那是他不悦的前兆。那副表情,也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说话。”
“……”
祝芙依旧沉默,她只想挂掉。
察觉她的意图,Lysander声音转冷:“芙芙,你在哪?”
反抗的情绪冲上她的头顶。
反正他不在!
隔着小半个城市,他能拿她怎样?
祝芙对着话筒,用尽力气“哼”了一声,指尖戳在红色挂断键上。
世界安静了。
只有她剧烈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
她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呼吸急促。
不到三秒,屏幕再次亮起,那个名字固执地闪烁着。
这次,祝芙没有犹豫,破罐破摔般,点在红色的拒接图标上。
“啪。”
通话被切断。
她飞快地点进信息界面,打字异常迅速:
【控制狂!老娘受够你了!我要回国了,拜拜了您嘞!】
点击,发送。
她整个人脱力般靠在椅背上,后背渗出冷汗。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心脏跳得又急又重,撞得肋骨生疼。
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手指移动,点开Lysander的联系人信息,拉黑,删除。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手机,攥紧登机牌和护照,起身,朝着登机口快步走去。
漫长的飞行旅途,跨越八个时区和近万公里,将她送往暌违两年的故土。
祝芙蜷在商务舱靠窗的座位里,昏昏沉沉,意识在浅眠与清醒间浮沉,像是沉在粘稠的温水里,挣扎不出一个透彻的梦。
断断续续的梦境光怪陆离,最后定格在初来Y国的那一年。
她凭借出色的成绩和作品集,争取到学校2+2项目的公费留学名额,学费得以减免,但高昂的生活费、房租仍需自己承担。
幸好母亲留下的遗产足以支撑,若她节省,可以过得从容。
只是初来乍到Y国,就被黑心中介骗去一笔不菲的押金,租到的公寓与图片相去甚远。
课业压力、迥异的授课方式、需要重新建立的人际关系网……所有在国内看似简单的事情,在这里都变得复杂吃力。
她心再大,也难免在深夜对着母亲的照片掉过几次眼泪。
好在,她终究是熬过最初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也结识一些同样漂泊在外的伙伴。
某一天,她被新认识的朋友拉去一个派对,烟雾缭绕,音乐震耳。
有人不断给她递酒,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她察觉不对想走,却被拦住。
恐惧混着酒精冲上头顶,她抄起手边一个空酒瓶,朝着最近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砸了过去。
碎裂声、惊呼声、咒骂声炸开。
她趁乱冲出门,在黑暗的街道上狂奔,身后是追赶的脚步声和叫嚷声。
绝望之际,拐过一个街角,她撞进一个人怀里。
确切地说,是那人稳稳扶住踉跄扑出的她。
她抬眼的瞬间,对上一双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过分清晰的灰蓝色眼睛。
他身旁停着一辆轿车,司机和保镖警惕地护在一旁。
Lysander看了她一眼,又扫向她身后追来的几人,微微侧身,将她挡在身后。
那一刻,在她惊惶未定的眼中,他无异于天神降临。何况,这天神还长得如此……带劲。
后来的一切顺理成章。
她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异国他乡的孤寂、以及被他外貌气场所引燃的炽热迷恋,像只勇敢的飞蛾,不管不顾地扑向那簇华丽又危险的火焰。
算起来,正式纠缠在一起,也有一年半了。
飞机轻微的颠簸让她从半梦半醒间挣脱,意识回笼,心底泛起一丝隐痛。
以后……大概再也吃不到这么好的“洋肉”了。
不是舍不得那些物质,而是…
等迷迷糊糊再次睁开眼,脸颊一片湿凉,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伸手往包里翻找纸巾,半晌没找到。
旁边适时递过来一张洁白的纸巾,带着一股淡香。
祝芙愣愣地抬眼看去。
谁说吃不上好的了?天涯何处无芳草,眼前就有一个宝。
坐在邻座的男人正侧头看着她,一张脸生得极好,不是Lysander那种带有侵略性的英俊,而是更东方的清隽,唇角天然上扬,干净又悦目。
她接过纸巾,胡乱地用纸巾擦了擦眼泪,顺便擤了下鼻子,闷声说:“谢谢。”
“不客气。”男人轻笑,声音清润,“你做噩梦了吗?”
祝芙摇了摇头,没说话。她不会向陌生人袒露心绪。
男人脾气似乎很好,见她不愿多说,也安静片刻。
就在祝芙以为话题结束时,他轻声问:“你睡着的时候,喊着一个名字,‘Lys’?”
......这男人实在没有边界感。
祝芙直接胡编乱造:“哦,是我养的猫。一只脾气很坏的长毛金吉拉。我把它弄丢了...”
男人安慰:“那真是可惜。”
祝芙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此刻毫无睡意,也不想再陷入梦境,从随身包里拿出平板电脑,点开事先下载好的漫画,将注意力投入二次元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