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钦阳没有再看他。
他缓步走到那两个盒饭前,蹲下身。
他先是打开了那个没有问题的盒饭,推到年轻公差的面前。
“饿了就吃。”
然后,在所有人或紧张,或惊恐,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他伸出手,打开了第二个盒饭。
香喷喷的饭菜,看起来毫无异常。
张钦阳拿起筷子,在米饭里随意地拨弄了两下。
“啪嗒。”
一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黑色物体,被他用筷子夹了出来。
是窃听器。
他看了一眼,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他又夹起一块排骨。
用筷子尖,在那块排骨的背面轻轻一撬。
一个嵌在里面的,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摄像头,暴露在空气中。
整个银行大厅,死寂一片。
所有人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
这个平时在银行里温和谦逊的同事。
怎么会变得如此恐怖?
他不仅能“杀”人。
甚至连警方这种精密的安排都能一眼看穿!
张钦阳夹起那个微型摄像头,将镜头对准自己的脸。
通过银行外大屏幕和无数直播间。
全城几百万市民,都清晰地看到了他嘴角那抹嘲弄的微笑。
“两个。”
他对着镜头,比了两根手指。
“开场到现在,你们已经‘死’了两个公差了。”
“我的心情,现在很不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角那些瑟瑟发抖的人质。
“如果在我吃完这顿饭之前,你们再搞什么小动作,让我心情变得更差……”
“我不介意,在这里,真的杀几个人质给你们看。”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摄像头。
他拿起筷子,旁若无人地开始吃饭。
一口米饭,一口菜。
吃得从容不迫。
仿佛这里不是什么凶险的劫案现场。
而是他家的餐厅。
指挥部内,王振国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猖狂!太猖狂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从容吃饭的背影,恨不得冲进去亲手把他撕碎!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当着全城人民的面,狠狠地抽了他们公差系统的脸!
“局长!我请求立刻强攻!”
“不能再让他这么嚣张下去了!”
王振国猛地转身,对着身后一个身穿便服,却肩扛警衔的中年男人请示道。
那是市公差局的局长。
也是这次演习的总指挥和裁判。
然而,局长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气。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眼中甚至还带着一丝……赞许?
“强攻?为什么要强攻?”
局长淡淡地反问。
“他这是在藐视我们!是在羞辱我们!”
王振国激动地喊道。
“羞辱?”
局长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王队,你的格局,还是小了。”
他指着屏幕。
“这次演习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面子?为了给市民看一场精彩的表演?”
“不。”
“是为了敲打我们这支队伍!”
“是为了找出我们平时发现不了的问题!”
“是为了在演习中犯错,而不是在实战中送命!”
局长的话,让整个指挥部都安静了下来。
“你们看看他。”
局长指着屏幕里的张钦阳。
“一个银行职员,一个普通人,就把你们耍得团团转。”
“送饭能被他发现窃听器,派人质卧底能被他一眼看穿。”
“你们不觉得丢人吗?”
“我觉得。”
“但我觉得,现在丢人,比将来我们的弟兄在任务里流血牺牲要好得多!”
“这次演习暴露出的问题越多,我们未来的胜算才越大!”
“这比什么狗屁面子都重要!”
局长的话,掷地有声。
王振国张了张嘴,最终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
他们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节奏。
每一步,都被算计得死死的。
银行内。
张钦阳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饭。
他将饭盒随手一扔,。
连同那两个被拆出来的设备,一起被他踢出了银行大门。
“砰!”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也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急促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长空。
来了。
张钦阳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透过海报上的一条缝隙,向外看去。
几辆黑色的防爆车呼啸而至,稳稳地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
一个个身穿黑色作战服,荷枪实弹的特殊部队公差,鱼贯而出,迅速结成战术队形。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冷酷,浑身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和外面那些普通公差,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强攻,要开始了。
张钦阳收回目光,嘴角再次勾起。
他转过身,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游戏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他从柜台下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巨大行李袋。
拉开拉链。
里面是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蓝色风衣,深色牛仔裤,还有黑色的鸭舌帽和白色的口罩。
一共十一套。
“去厕所,把这些都换上。”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人质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恐惧。
“换……换这个干什么?”
一个胆子稍大点的中年男人颤声问道。
张钦阳看了他一眼。
“让你换,你就换。”
“不想死的,就快点。”
冰冷的话语,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没人敢再多问一句。
除了那两个已经被“击毙”的公差。
剩下的人质,一共十一人。
拿着衣服,争先恐后地挤进了银行的两个卫生间。
很快。
十一个一模一样的身影,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统一的蓝色风衣。
统一的深色牛仔裤。
统一的黑色鸭舌帽。
统一的白色口罩。
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站在一起,除了身高和体型有细微的差别外。
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分辨出谁是谁。
更别说找出混在其中的张钦阳了。
“轰!”
这一幕,通过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实时转播了出去。
整个市电视台的直播间,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还能这么玩?!】
【金蝉脱壳!这是现代版的金蝉脱壳啊!】
【绝了!这下怎么攻?十一个人质都穿得跟劫匪一样,谁敢开枪?!】
【这个劫匪是魔鬼吗?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一样疯狂飙升。
弹幕的数量,更是如同决堤的洪水,密密麻麻,几乎要将整个屏幕都彻底淹没。
市电视台的直播间,创下了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