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半小时。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刑侦队长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身旁的特差小队长,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对着银行的平面结构图,已经研究了快一个小时。
每一个通风口,每一条线路管道,每一个可能的突入点。
都被他们用红笔圈了又圈,画了又画。
但最终,所有的方案,都被一一否决。
“不行,这个位置进去,正好在他的斜向射界里。”
“这个天花板夹层太脆弱,任何异动都会被他察觉。”
“从地下管道潜入?别开玩笑了,银行的金库安保系统,我们自己都破不开。”
一个个公差骨干,绞尽脑汁,却又一次次地陷入绝望。
那个男人,就像一尊无法撼动的礁石,横亘在他们面前。
无懈可击。
就在指挥部气氛凝重到快要滴出水来的时候。
银行内部,那个静坐了许久的身影,终于动了。
“他动了!”
一名技术员猛地喊出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屏幕上。
张钦阳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然后,他竟然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一杯水。
这一幕,让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们在这里如临大敌,紧张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而对方,却闲庭信步,仿佛在自家的客厅里一样悠闲。
喝完水,张钦阳将纸杯扔进垃圾桶。
目光扫向了那几个被他“击毙”后。
一直老老实实待在角落的公差。
“各位,辛苦了。”
“那边有休息室,你们可以去里面待着,不用一直坐在这里。”
几个“阵亡”的公差面面相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是劫匪该说的话吗?
也太体贴了吧!
张钦阳没再多说,只是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
大堂经理李盛,一个激灵。
立刻会意,连忙小跑过去,替几位公差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就在这时。
银行外,响起了一阵扩音器的声音。
“里面的‘劫匪’,请听好!”
“我是市局的谈判专家,我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我来这里,是想帮助你!”
声音洪亮,穿透了厚厚的防弹玻璃。
张钦阳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谈判专家?
他走到窗边,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小心地向外观察。
只见银行门口的警戒线外。
一个穿着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正举着一个扩音器。
他的周围,没有任何武装人员。
看起来,确实是孤身一人。
这么快就派谈判专家上场了?
张钦阳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这可不是公差们黔驴技穷的表现。
恰恰相反。
这说明他们开始改变策略。
准备打一场持久战了。
而这,正中他的下怀。
一个完美的。
给对方施加更大压力。
并且为自己下一步计划争取时间的机会。
送上门来了。
“让他一个人进来。”
张钦阳没有用扩音器,只是对着外面喊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个谈判专家显然听到了。
“什么?让他进去?”
指挥部里,刑侦队长第一个跳了起来,断然拒绝。
“不行!绝对不行!”
“里面情况不明,劫匪穷凶极恶,让谈判专家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队长,这是我的工作。”
那个被称为谈判专家的中年男人,通过对讲机,冷静地说道。
“僵持了这么久,对方第一次主动提出沟通,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信号。”
“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稳住他,了解他的诉求,评估他的精神状态。”
“可是……”
“没有可是。”
谈判专家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是演习,我也是演习。”
“如果连演习都不敢进,以后遇到真正的悍匪,我还能做什么?”
一番话,让刑侦队长哑口无言。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冷静的身影,又看了看墙上那刺目的计时器。
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注意安全。”
“明白。”
谈判专家放下了扩音器,将双手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威胁。
然后,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银行大门走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街道对面大楼的楼顶。
狙击手通过瞄准镜,死死锁定着银行大门。
“报告指挥部,谈判专家正在接近,目标……目标没有出现在门口!”
张钦阳当然不会傻到自己去开门。
他用枪口顶了顶大堂经理李盛的后腰。
“去,把门打开。”
“我……我?”
李盛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开一道电子门,再开一道玻璃门,让他进来。”
张钦阳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李盛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走到门禁系统前,按下了开锁键。
“吱——”
银行的第一道电子卷帘门,缓缓升起。
紧接着,他又颤抖着手,去拉里面的玻璃门。
而张钦阳,则始终躲在距离门口不远处的一根承重墙后面。
这个位置,是他精心挑选的。
既可以完美地观察到门口的一切。
又能将自己的身体,完全隐藏在狙击手的射界之外。
“狙击手报告!目标利用人质开门,自己躲在承重墙后,我没有射击角度!”
“重复,没有射击角度!”
狙击手急切的汇报声,在指挥频道里响起。
刑侦队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缜密的心思!
连狙击点的位置都算计进去了!
“所有单位注意!保持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他对着麦克风,几乎是吼出了这道命令。
银行门口。
谈判专家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挡在门前的李盛,以及他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
他知道,那个真正的“主角”,就在那片阴影里。
他迈开脚步,跨过了银行的门槛。
身后的玻璃门,被李盛颤抖着手,缓缓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