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01:16:02

“八十!八十!八十!”

伴随着工人师傅充满节奏感的号子声,帝景苑B栋1802室的墙体正在经历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咳咳咳……”

苏云站在门口,虽然戴着口罩,但这几乎要把房子拆回原子状态的架势,还是让他不得不往楼道里退了退。

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中依然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就在这时,隔壁1801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锅铲,显然正在做饭被吵到了。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邻居老王扯着嗓子吼道,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这一大早的,还让不让人活了?搞装修也没你们这么大动静的啊!地震局都快被你们招来了!”

老王气势汹汹地冲到1802门口,刚想指着鼻子骂街,却一眼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瞬间,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惊恐的——“卧槽?”

只见原本那个装修得富丽堂皇的新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战损版的叙利亚战场。

墙皮脱落,电线像大肠一样被粗暴地从墙体里扯出来,耷拉在半空中。

“这……这……”老王瞪大了眼睛,指着屋里,“哥们,你这是跟开发商有仇,还是跟房子有仇啊?这不好好的精装修吗?怎么砸成这样了?”

苏云转过身,看着满脸惊愕的老王,淡定地摘下一侧口罩,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包刚拆封的软中华。

他抽出一根,递给老王。

“不好意思啊大哥,动静大了点。”苏云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这房子之前的装修风格我不喜欢,风水不好,招小人。所以我打算重新弄一下,把它彻底恢复成毛坯,去去晦气。”

老王下意识地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但还是咋舌道:

“去晦气?这也太败家了吧……我看那吊顶都是红橡木的啊。”

就在这时,屋里的工人抡起大锤,正准备对客厅中央那套还没拆封的真皮沙发下手。

那是意迪森的进口沙发,为了讨好蒋柔一家,苏云当初咬牙刷爆了信用卡买的,价值六万八。

“哎哎哎!那个别砸!”

老王看着心疼,忍不住喊了一声,转头看向苏云,“大兄弟,那沙发是新的吧?我看连膜都没撕呢,这一锤子下去多可惜啊。”

此时,旁边的物业保安也闻讯赶来了。

看着这一地狼藉,保安也是一脸懵逼。

但既然业主苏云手续齐全,又是自家拆自家,他也无可奈何,只能站在一旁看热闹。

苏云顺着老王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套沙发,又看了看旁边那台还没挂上墙的100寸索尼大电视。

这些东西,曾经是他在这个家里地位卑微的见证。

现在,看着都觉得恶心。

“大哥喜欢?”苏云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得仿佛在处理一袋垃圾,“喜欢就搬走吧。不仅这沙发,那个大电视,还有那边的双开门冰箱,只要还没被砸坏的,你看上什么拿什么。”

“啊?”

老王愣住了,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送……送我?这一套下来得上万吧?大兄弟,你开玩笑呢?”

连旁边的保安都听傻了,眼巴巴地看着苏云。

“我从来不开玩笑。”

苏云指了指屋里的东西,“这房子里原本的所有东西,对我来说都是垃圾。你要是不嫌弃,现在就叫人搬走,也省得我花钱雇人往楼下扔了,不过动作要快,我这还在施工呢,再晚点就要被砸烂了。”

老王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只探照灯。

天上掉馅饼啊!

这哪是邻居,这简直是活菩萨啊!

“哎哟喂,大兄弟,不,老板!你真是太大气了!”老王激动得语无伦次,把锅铲往腰里一插,冲着屋里就喊,“老婆!别炒菜了,快出来!咱家发财了!快叫俩人来搬东西!”

一时间,楼道里热闹非凡。

原本的投诉变成了千恩万谢。

老王一家子像是蚂蚁搬家一样,喜笑颜开地往自家搬运着那些昂贵的家具家电。

连物业保安都被苏云随手赏了一台洗衣机,乐得合不拢嘴,立刻安排保安上来帮忙维持秩序,甚至还贴心地帮工人师傅们买了红牛。

苏云站在一片嘈杂中,看着原本属于蒋虎的“婚房财产”被瓜分殆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搬吧,搬得越空越好。

等赵桂花来了,看到这一幕,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行了,你们先忙着。”

苏云看了一眼时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还有个重要的客人要接待,先走一步,老陈,记得我的要求,砸仔细点,连根完整的电线都别给我留。”

“好嘞苏老板!您放心!”

包工头老陈手里攥着厚厚的钞票,干劲十足,大锤抡得虎虎生风。

苏云转身走进了电梯,深藏功与名。

……

与此同时,长途汽车站。

一个穿着大红色碎花衬衫、烫着爆炸卷发、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正提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费力地从长途大巴上挤下来。

正是苏云的岳母,赵桂花。

“哎哟,挤死老娘了!这城里人就是没素质,不知道尊老爱幼啊!”

赵桂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那个仿佛装了铁肘的胳膊肘,硬生生在人群中撞开一条路。

周围的乘客被她撞得龇牙咧嘴,刚想理论,一看她那副横眉竖目、随时准备撒泼的样子,都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赵桂花站在出站口,把两个装满了土特产(其实就是些烂红薯和几只老母鸡)的编织袋往地上一扔,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屏幕碎裂的老年机,拨通了儿子蒋虎的电话。

“喂!小虎啊!妈到了!你在哪呢?怎么没看见你人啊?”

赵桂花对着手机大喊大叫,声音大得周围三米内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电话那头,蒋虎正躲在金店的厕所里,紧张地数着刚刚卖掉金条换来的几十万现金。

听到老妈的声音,蒋虎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撒谎道:

“妈,那个……我正如火如荼地谈生意呢!几百万的大项目!这会儿实在走不开啊!”

“哎哟!几百万的大生意?”

赵桂花一听,原本满脸的怨气瞬间化作了菊花般的笑容,脸上的肥肉都笑颤了,“好好好!我就知道我儿子最有出息!比苏云那个废物强多了!那是正事,你先忙你的,妈自己过去就行!”

“行行行,妈你自己打个车去帝景苑啊,就在那个……那个B栋1802,钥匙就在地垫下面!”

蒋虎急着挂电话继续数钱,根本没心思管老娘。

“得嘞!你忙着赚大钱就好!”

挂了电话,赵桂花心情大好。

儿子出息了,马上又要住进大豪宅,这日子简直是神仙过的。

她提起编织袋,刚想去出租车等候区,却看到那边排着长龙一样的队伍。

“呸!还要排队?老娘可是分分钟几十万上下的富家老太太,哪有时间跟你们这帮穷鬼耗着?”

赵桂花眼珠子一转,四处乱瞄。

正好,路边停着一辆环卫工人的电动三轮车。

环卫大爷正背对着车子,在远处的绿化带里捡垃圾。

赵桂花眼睛一亮。

这车好啊,敞篷的,还能装东西,关键是不用排队也不用花钱!

她二话不说,拎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就冲了过去,把袋子往后车斗里一扔,里面受到惊吓的老母鸡顿时“咯咯哒”乱叫起来。

“谁?谁动我车?”

远处的环卫大爷听到动静,连忙转身喊道。

赵桂花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熟练地拧动油门。

“借用一下!我是帝景苑的业主!回头你自己去那取!”

赵桂花理直气壮地喊了一声,也不管大爷同不同意,驾驶着那辆写着“城市环卫”的三轮车,一溜烟地窜上了马路。

“哎!你这人怎么抢车啊!”

大爷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可哪里还追得上。

赵桂花骑着三轮车,在车流中左突右冲,红灯那是根本不看的,逆行那是家常便饭。

路过一个路口时,几个正在踢球的小学生因为躲闪不及,球滚到了路中间。

“找死啊!小兔崽子!”

赵桂花非但不减速,反而直接把足球撞飞出好几米远,冲着那个被吓哭的孩子啐了一口,“没教养的东西!碰坏了老娘这一车贵重物品,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说完,她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留下一串黑烟和路人的指指点点。

在她心里,她现在可是马上入住豪宅的人上人,整个城市都得给她让路。

半小时后。

赵桂花驾驶着那辆拉风的环卫三轮车,在那几只老母鸡凄厉的叫声中,终于抵达了帝景苑小区门口。

“站住!”

门口的保安小张眼疾手快,直接按下了升降杆,拦住了这辆格格不入的三轮车。

“干什么的?收废品去后门!前门不让进!”小张敬业地喊道。

赵桂花猛地一刹车,从车上跳下来,双手叉腰,那股泼妇气势瞬间爆发。

“瞎了你的狗眼!你说谁是收废品的?”

赵桂花指着小张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老娘是这里的业主!是你们的上帝!是你的老板!你敢拦我的车?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卷铺盖滚蛋!”

小张被喷得一愣一愣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赵桂花。

大红花衬衫,满头卷发,开个偷来的环卫车,带着两袋子鸡……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帝景苑这种每平米上万的高端楼盘业主啊。

“大妈,您别闹了。”小张耐着性子说道,“我们这是高档小区,进出都要刷卡的。您说您是业主,您住哪栋哪户?业主卡呢?”

“卡?我还要什么卡?我的脸就是卡!”

赵桂花虽然心虚没有卡,但嘴上绝不服软,“我儿子叫蒋虎!我女婿叫苏云!住B栋1802!那房子可是花了那……那个几百万买的!”

听到“苏云”和“1802”这两个词,小张的脸色瞬间变得恍然起来。

对这个砸房子、东西不要钱似的往外送的霸气业主,他印象可深刻了。

更何况,他刚才才收了苏云一台进口洗衣机。

“大妈,你光说不行啊,要不你给苏老板打个电话?”

小张耐心地说道。

“呸,你烦不烦啊,我还需要打什么电话?”赵桂花一瞪眼,喝道,“我家一台洗衣机都能顶你一个月工资,你在啰嗦,我回头就让你丢了工作!”

“洗衣机?”小张一怔,“你是说那台松下的枪灰色洗衣机?”

他说着,下意识回头看了看,那台松下洗衣机正安安静静待在那。

“对对,那什么松下的洗衣机,还是我女儿亲自挑的呢!”

赵桂花骄傲地挺直了腰杆。

她却不知道,那台洗衣机现在的主人,已经是面前的保安了。

小张默不作声,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了她看向里面的视线。

既然这老太婆不仅能报出苏云的名字,而且还知道业主家里的洗衣机型号,那多半真是苏老板的什么穷亲戚。

虽然看起来像个捡破烂的,但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有苏云那么豪横的女婿,这老太婆估计也惹不起。

想到这里,小张眼里的鄙视瞬间收敛了一些。

“原来是苏老板的亲戚啊。”小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行吧,既然报得出房号,那就进去吧。不过这三轮车不能停里面,得赶紧开出来。”

“哼!算你识相!”

赵桂花见保安服软了,更加得意,像只斗胜的公鸡一样昂起头,“以后把招子放亮点!我家一个马桶都比你一年工资贵!”

说完,她大摇大摆地把三轮车往小区路正中间一横,堵住了半个大门,然后提着两个编织袋,趾高气昂地往里走去。

“呸!什么东西!”

看着她的背影,小张狠狠地啐了一口,摸了摸兜里苏云刚给的中华烟。

他心想:同样是一家人,这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苏先生那是真老板,这老太婆简直就是个老流氓。

赵桂花可不管别人怎么想。

她拖着沉重的编织袋,哼着小曲儿走进了B栋的大堂,坐电梯上了18楼。

电梯门一开,刚好碰上邻居老王正指挥着两个搬运工,从电梯里把那台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往外搬。

那冰箱锃光瓦亮,一看就是高档货。

赵桂花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瞪圆了。

那冰箱上面的保护膜还没撕呢!那不是自己早就看好的同款吗?

再一看,那搬运工手里拎着的椅子、茶几,怎么看怎么眼熟。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这些东西……怎么像是从自家那个方向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