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你个小赔钱货，还不给老娘哭！”
“听见没有！再不掉几滴金豆子，老娘今天就把你手指头给剁了！”
尖利刻薄的咒骂声，像淬了毒的锥子，一下下扎进小草的耳朵里。
一个满脸横肉，烫着廉价卷发的中年女人，正凶神恶煞地拧着她的耳朵，另一只手高高举着一根明晃晃的缝衣针。
“王春花！你他妈疯了！还想不想干了？镜头还开着呢！”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人猛地扑过来，一把按住女人的手，压低声音吼道，“你想让全网都看着你虐待儿童蹲大牢吗！”
被叫做王春神的女人这才反应过来，恨恨地瞪了小草一眼，将针收了起来，但手上的力道却没松，反而掐得更紧了。
“小畜生，算你运气好！”她咬牙切齿地凑到小草耳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给老娘装死，等关了直播，看我怎么收拾你！听见没有，哭！哭得惨一点！今天要是打赏到不了五千，你晚饭也别想吃了！”
小草瘦小的身子狠狠一颤。
她不敢哭。
爹说过，他们是八路军的娃娃，是红色血脉的根！小八路可以流血，但绝不能流泪！哭了，就会暴露目标，就会被山里的鬼子和汉奸听见，会害了整个队伍！
可是……好疼。
耳朵火辣辣的，像是要被拧下来。更饿。她的肚子已经叫了好几天了，每天只能分到一小口那种又冷又硬的白面馒头。
这里是哪里？
小草偷偷抬起眼，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不是她熟悉的破庙，也不是冰天雪地的山沟沟。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屋子，到处都是脏衣服和泡面盒子，散发着一股馊味。头顶上那个会发光的“大灯泡”明亮得刺眼，比鬼子的探照灯还要亮。
而眼前这两个人……男的叫李强，女的叫王春花，他们自称是她的“爸爸妈妈”。
可他们不是。
他们是坏人，是汉奸！
小草很确定。因为他们逼她对着一个会发光的“小方块”下跪，让她学狗叫，让她哭，说这样就能换来好多好多的“钱”。
这和她听村里老人说的那些二鬼子、汉奸走狗，逼着老百姓给鬼子磕头的行径，有什么区别？
她一定是突围的时候被俘虏了，落到了汉奸的手里。
想到这里，小草非但没有哭，反而用力咬紧了嘴唇，那双本该清澈纯真的眼睛里，迸发出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倔强和……仇恨。
她不能哭，死也不能！
“嘿！你个小王八蛋！还敢瞪我？”王春花一看小草这眼神，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诶诶诶！”李强再次拦住她，指了指手机屏幕，脸上堆起一丝贪婪的笑，“别打了，你看你看，有人开始刷礼物了！”
手机直播间里，弹幕正飞速滚动着。
【搞什么啊？又是这种卖惨剧本？这年头为了火真是什么都演得出来！】
【这演技不行啊，让孩子哭都哭不出来，眼神跟要杀人似的，差评！】
【前面的积点口德吧，万一是真的呢？孩子看起来好可怜，穿得那么单薄。】
【楼上的圣母滚粗，这都信？我赌一百块，这小孩等下就要开始介绍她家八代贫农，然后开始带货卖土特产了！】
【可是……我怎么觉得这孩子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心慌。那种绝望，不像是演的。】
王春花看到飘过的几个“小红心”和“棒棒糖”礼物，脸色稍微好看了点。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立刻换上了一副悲戚的嘴脸。
“家人们，不是我们狠心啊！实在是没办法了！孩子她爸前年出车祸走了，我又查出了癌症晚期，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硬是挤出两滴眼泪。
“小草这孩子命苦，跟着我吃不上一口热乎饭。我们不求别的，只求好心的家人们能给孩子打赏一口饭钱，让她今天能吃上一个热包子就行，呜呜呜……”
这套说辞他们已经用了不下百遍，熟练无比。
果然，弹幕里同情的声音多了起来。
【唉，太惨了，看着就心疼，给孩子刷个“跑车”吧，希望能帮到你们。】
【已打赏100块，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吧，别饿着她了。】
【主播地址发一下，我给孩子寄点衣服过去！】
看着后台不断上涨的金额，王春花和李强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然而，他们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小草，在听到王春花说“孩子她爸走了”的时候，小小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爹……走了？
不！爹没有走！
爹是团里最厉害的英雄！他一个人就能打死十个鬼子！冲锋的时候，他永远在最前面！
突围的前一晚，爹还抱着她，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蹭着她的脸，笑着说：“丫头，等打跑了鬼子，爹就带你去吃城里最好吃的肉包子！管够！”
爹不会死的！
小草下意识地收紧了小手，死死地护住自己单薄衣衫下，那个被她用布条一圈圈缠在肚子上的、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她的“宝贝”，是她的命。
是爹在冲出去之前，塞给她的。
“丫头，听好了！”
“爹去引开鬼子，你从后山的小路跑！一直往东跑，去找咱们的队伍！把这个……交给团长叔叔！记住，就算是死，也一定要送到！这是我们全连的命！”
那是爹最后对她说的话。
然后，爹就和其他叔叔伯伯们一起，呐喊着“川军雄起”，朝着炮火最密集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她跑了很久很久，在雪地里摔了无数跤，直到最后冻僵昏死过去。
再醒来，就在这个“汉奸”的窝里了。
“不行，我得把信送出去……”小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逃出去，找到团长叔叔！
她正悄悄地挪动身体，寻找逃跑的机会，却没发现王春花贪婪的目光已经盯上了她。
“嗯？”王春花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小草一直护着的小腹，“你怀里藏着什么？鼓鼓囊囊的，是不是偷藏了吃的？”
在他们家，所有的食物都是要上交的，这个小杂种怎么敢私藏！
“没有！”小草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还敢犟嘴！”王春花一把推开碍事的李强，狞笑着朝小草扑了过去，“给老娘交出来！敢偷吃东西，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她粗暴地伸手去撕扯小草的衣服。
“不！不要！”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小草！比面对鬼子的刺刀还要恐惧！
那是爹用命换来的东西！是全连叔伯们的希望！
“别抢我的东西！那是给团长叔叔的信！”
小草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她用尽全身力气反抗，用手抓，用牙咬，像一头护崽的母狼。
“啊！你个小畜生还敢咬我！”王春花吃痛，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让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了一瞬。
小草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她的手，依然死死地护在胸前。
“还护着！”王春花彻底被激怒了，她像个疯子一样，骑在小草身上，三下五除二就撕开了她身上那件破烂的棉袄。
缠在小腹上的布条被扯断了。
一个东西“啪嗒”一声，从里面掉了出来，滚落在满是污渍的地板上。
直播间里，成千上万的观众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零食，也不是玩具。
那是一枚……勋章。
一枚锈迹斑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的铜质勋章，上面还凝固着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
而在勋章旁边，静静躺着的，是一封被揉搓得不成样子、边缘已经泛黄破碎，用最粗糙的麻线潦草封口的……鸡毛信。
信封上，隐约可见几个用血写成的字：
“十万火急，郑团长亲启！”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执念，家国情怀系统正式激活！】
【全民直播功能开启！所有进入直播间的观众，将与宿主视角绑定，共同见证这段跨越时空的传奇！】
【新手任务发布：请宿主拼尽全力，守护英雄的遗物！】
冰冷的机械音在小草脑海中响起，但她已经听不到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枚在地上滚动，离她越来越远的勋章，和那封比她生命还重要的信。
“我的信……”她伸出颤抖的小手，绝望地向前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