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02:06:31

正午时分,暑气正盛。

常人家这时候都该午后小憩一会儿,可祁王的院子里,还人潮涌动。

今日祁王家有宴会,来客甚多。

众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

席间还能看见不少年轻姑娘,只不过席面不在一处,男女宾客分开了。

众人吃席正酣,忽闻一侍女尖叫“来人啊,有人溺水了!”

周遭所有人都朝湖边涌去,原本还算宽阔的内湖,突然人满为患。

一具身着桃粉色衣衫的女尸浮在上面,只是她的头埋在水中,众人看不到她的脸。

王妃匆匆赶来,命人将溺水之人捞起来。

慕紫阳也在人群中,直勾勾的看着水中那尸体。

几个小厮划船将那尸体运回岸边,其中一人大胆的将那女尸翻了个面。

慕紫阳神色一凛,大惊失色。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堪堪落在她的唇边。

“怎么会?怎么会?怎会是我???”

她发疯似的大喊起来,周遭瞬间传来丫鬟的声音。

“小姐?小姐?”

“快来人,小姐又梦魇了……”

“去端安神汤来……”

灯光大亮,慕紫阳缓缓睁开眼,慢慢看清了四周的摆设,才明白自己又梦魇了。

她捂着头,精神十分不济。

“什么时辰了?”

“小姐,还早呢!”丫鬟端来一碗安神汤,慕紫阳闻着那味儿摇了头。

“喝了那么多,也不见起作用,不想喝了。”

“小姐!”丫鬟还想再劝,可慕紫阳疲惫的摇头,她也止住了声音。

她看了眼燃得大亮的烛火,心中憋闷。

今夜只怕,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她已经连续梦魇一月有余,看过不少医士,喝了许多汤药,可依然夜夜做梦。

且这些梦,大多数都指向一个人。

那就是她自己。

她会死,会淹死。

且她是死在祁王府的。

慕紫阳不知道这些究竟是梦,还是对未来的预示。

只是每次看到自己那张被水泡过的脸,她的三魂七魄都吓丢了。

她不明白,她好端端的,为何会死。

而且梦境每次都在她死时戛然而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被谁所害。

一个月没有睡过整觉,她的脸上满是憔悴之色。

只不过上天优待,这样的煎熬,她的美貌竟未减损半分。

甚至因为这事,清瘦了几分,看着又添了几分我见犹怜之感。

慕紫阳以前是个跋扈的。

她容貌冠绝京都,又是临阳侯嫡长女。

在京城贵女中,除了几位郡主县主,她谁都不放在眼中。

可是经过这个月的折磨,她竟也开始变得良善起来。

她从床头坐起,满头青丝柔顺的贴在瘦削的肩上,让她看着,更显弱态。

“去拿经书来,我睡不着,抄抄吧。”

丫鬟知她脾性,不敢多言,利落的捧来一卷金刚经。

慕紫阳下床,披了件外衫,坐在紫檀木桌前开始抄经。

这一抄,便抄到了天亮。

天光大亮,她才感到一丝倦色,又躺上床开始睡觉。

她本就跋扈,再加上后母虚伪,时刻爱彰显她主母风范,一贯待她优厚。

所以惯的她越发狂悖,请安这样的小事,自然从来不去。

慕紫阳躺在床上,轻轻闭眼。

熬夜让她的精神紧绷,躺在床上也是久久不能入眠。

她翻来覆去,许久才缓缓入睡。

再次醒来,她又来到了那个院中,依旧人声鼎沸。

她又看见了自己,是死去的自己。

这一次她看到了后续。

继母和几个妹妹看到她的尸身,全都吓哭了。

众人扑到她的身旁边,哭的伤心欲绝,仿佛真的是母女情深,姐妹和睦。

“世子来了,快让开!”边上围观的人嘴里发出声音。

慕紫阳瞬间紧张了些,是表哥来了.......

看着自己被泡的有些难看的脸,她实在是慌乱。

他一向不喜欢自己,现在看到自己的尸身,会........如何?

她沉默的看着,本以为自己的死会带给他一丝触动,没想到她那表哥,只是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就冷淡的转过头去。

她的心瞬间崩塌,碎成一片。

“竟然连一丝怜悯都没有吗?.........”她泫然欲泣,可眼泪就是掉不下来。

“将人抬下去吧。”

世子淡淡的吩咐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这嘈杂的地方。

慕紫阳看着他的背影,悔意袭来。

她年少时就爱慕他,一直纠缠。

虽然表哥一直说对她无意,可她总是锲而不舍,总觉得有朝一日能打动他。

只是没想到直到她身死,才看清了他。

他对她,当真无半分男女之情。

慕紫阳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生生剖开,血淋淋的,疼的难以忍受。

她大汗淋漓的醒过来,丫鬟听到动静,立刻进来。

“小姐,您醒了....”

慕紫阳从她手中接过帕子,轻轻拭去额角的薄汗。

之前只是夜间做梦,现在白天也梦到了。

她看了眼屋外挂满枝丫快要成熟的桃子,心中忐忑不安。

难道这真是上天给她的警示吗?

“月桃,你去给我找个会凫水的嬷嬷来,我要学凫水。”

既然她会被淹死,那她就提前学会凫水,或许能博出一线生机。

月桃接过帕子,面露难色“小姐,世家小姐之中,无人会学这个的......”

“叫你去就去,多什么话?”她又恢复了之前跋扈的姿态,月桃立刻跪在地上请罪。

慕紫阳不耐烦看她这样,挥手让她下去了。

恶魇挥之不去,她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心情。

月桃动作很快,不过两刻钟,就带来了一个婆子。

“小姐,这是东院的李婆子,她从小在水边长大的,惯会凫水。”

慕紫阳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那李婆子跪在地上,心中不安。

这个大小姐的脾气大,她们这些外院的婆子也是知道的。

自己忽然被叫来伺候,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慕紫阳审视一番,轻声开口“李婆子,你若是教会我凫水,本小姐赏你五百两银子。”

李婆子闻言眼睛都亮了,侯府虽然富贵,可她们这些在外院伺候的婆子,哪能捞到什么油水。

她每月的月钱,不过一两。那些三等丫头,月钱更是只有三百文。

她这月钱在侯府算是低的,但在外边,这也算是一份大钱了。

听到能拿五百两赏银,立刻高兴的合不拢嘴了。

她立刻磕头“大小姐,老奴一定尽心竭力。”

慕紫阳很满意她的态度,给月桃使了眼色。

她立刻走上前,给了赏钱。

李婆子接过银子,心中更加兴奋。

大小姐虽然脾气大,但随手打发的赏钱就有二两,她要是好好教会小姐,日后岂不是前途光明?

李婆子走出内院,心中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教会小姐凫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