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暑气正盛。
常人家这时候都该午后小憩一会儿,可祁王的院子里,还人潮涌动。
今日祁王家有宴会,来客甚多。
众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
席间还能看见不少年轻姑娘,只不过席面不在一处,男女宾客分开了。
众人吃席正酣,忽闻一侍女尖叫“来人啊,有人溺水了!”
周遭所有人都朝湖边涌去,原本还算宽阔的内湖,突然人满为患。
一具身着桃粉色衣衫的女尸浮在上面,只是她的头埋在水中,众人看不到她的脸。
王妃匆匆赶来,命人将溺水之人捞起来。
慕紫阳也在人群中,直勾勾的看着水中那尸体。
几个小厮划船将那尸体运回岸边,其中一人大胆的将那女尸翻了个面。
慕紫阳神色一凛,大惊失色。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堪堪落在她的唇边。
“怎么会?怎么会?怎会是我???”
她发疯似的大喊起来,周遭瞬间传来丫鬟的声音。
“小姐?小姐?”
“快来人,小姐又梦魇了……”
“去端安神汤来……”
灯光大亮,慕紫阳缓缓睁开眼,慢慢看清了四周的摆设,才明白自己又梦魇了。
她捂着头,精神十分不济。
“什么时辰了?”
“小姐,还早呢!”丫鬟端来一碗安神汤,慕紫阳闻着那味儿摇了头。
“喝了那么多,也不见起作用,不想喝了。”
“小姐!”丫鬟还想再劝,可慕紫阳疲惫的摇头,她也止住了声音。
她看了眼燃得大亮的烛火,心中憋闷。
今夜只怕,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她已经连续梦魇一月有余,看过不少医士,喝了许多汤药,可依然夜夜做梦。
且这些梦,大多数都指向一个人。
那就是她自己。
她会死,会淹死。
且她是死在祁王府的。
慕紫阳不知道这些究竟是梦,还是对未来的预示。
只是每次看到自己那张被水泡过的脸,她的三魂七魄都吓丢了。
她不明白,她好端端的,为何会死。
而且梦境每次都在她死时戛然而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被谁所害。
一个月没有睡过整觉,她的脸上满是憔悴之色。
只不过上天优待,这样的煎熬,她的美貌竟未减损半分。
甚至因为这事,清瘦了几分,看着又添了几分我见犹怜之感。
慕紫阳以前是个跋扈的。
她容貌冠绝京都,又是临阳侯嫡长女。
在京城贵女中,除了几位郡主县主,她谁都不放在眼中。
可是经过这个月的折磨,她竟也开始变得良善起来。
她从床头坐起,满头青丝柔顺的贴在瘦削的肩上,让她看着,更显弱态。
“去拿经书来,我睡不着,抄抄吧。”
丫鬟知她脾性,不敢多言,利落的捧来一卷金刚经。
慕紫阳下床,披了件外衫,坐在紫檀木桌前开始抄经。
这一抄,便抄到了天亮。
天光大亮,她才感到一丝倦色,又躺上床开始睡觉。
她本就跋扈,再加上后母虚伪,时刻爱彰显她主母风范,一贯待她优厚。
所以惯的她越发狂悖,请安这样的小事,自然从来不去。
慕紫阳躺在床上,轻轻闭眼。
熬夜让她的精神紧绷,躺在床上也是久久不能入眠。
她翻来覆去,许久才缓缓入睡。
再次醒来,她又来到了那个院中,依旧人声鼎沸。
她又看见了自己,是死去的自己。
这一次她看到了后续。
继母和几个妹妹看到她的尸身,全都吓哭了。
众人扑到她的身旁边,哭的伤心欲绝,仿佛真的是母女情深,姐妹和睦。
“世子来了,快让开!”边上围观的人嘴里发出声音。
慕紫阳瞬间紧张了些,是表哥来了.......
看着自己被泡的有些难看的脸,她实在是慌乱。
他一向不喜欢自己,现在看到自己的尸身,会........如何?
她沉默的看着,本以为自己的死会带给他一丝触动,没想到她那表哥,只是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就冷淡的转过头去。
她的心瞬间崩塌,碎成一片。
“竟然连一丝怜悯都没有吗?.........”她泫然欲泣,可眼泪就是掉不下来。
“将人抬下去吧。”
世子淡淡的吩咐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这嘈杂的地方。
慕紫阳看着他的背影,悔意袭来。
她年少时就爱慕他,一直纠缠。
虽然表哥一直说对她无意,可她总是锲而不舍,总觉得有朝一日能打动他。
只是没想到直到她身死,才看清了他。
他对她,当真无半分男女之情。
慕紫阳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生生剖开,血淋淋的,疼的难以忍受。
她大汗淋漓的醒过来,丫鬟听到动静,立刻进来。
“小姐,您醒了....”
慕紫阳从她手中接过帕子,轻轻拭去额角的薄汗。
之前只是夜间做梦,现在白天也梦到了。
她看了眼屋外挂满枝丫快要成熟的桃子,心中忐忑不安。
难道这真是上天给她的警示吗?
“月桃,你去给我找个会凫水的嬷嬷来,我要学凫水。”
既然她会被淹死,那她就提前学会凫水,或许能博出一线生机。
月桃接过帕子,面露难色“小姐,世家小姐之中,无人会学这个的......”
“叫你去就去,多什么话?”她又恢复了之前跋扈的姿态,月桃立刻跪在地上请罪。
慕紫阳不耐烦看她这样,挥手让她下去了。
恶魇挥之不去,她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心情。
月桃动作很快,不过两刻钟,就带来了一个婆子。
“小姐,这是东院的李婆子,她从小在水边长大的,惯会凫水。”
慕紫阳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那李婆子跪在地上,心中不安。
这个大小姐的脾气大,她们这些外院的婆子也是知道的。
自己忽然被叫来伺候,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慕紫阳审视一番,轻声开口“李婆子,你若是教会我凫水,本小姐赏你五百两银子。”
李婆子闻言眼睛都亮了,侯府虽然富贵,可她们这些在外院伺候的婆子,哪能捞到什么油水。
她每月的月钱,不过一两。那些三等丫头,月钱更是只有三百文。
她这月钱在侯府算是低的,但在外边,这也算是一份大钱了。
听到能拿五百两赏银,立刻高兴的合不拢嘴了。
她立刻磕头“大小姐,老奴一定尽心竭力。”
慕紫阳很满意她的态度,给月桃使了眼色。
她立刻走上前,给了赏钱。
李婆子接过银子,心中更加兴奋。
大小姐虽然脾气大,但随手打发的赏钱就有二两,她要是好好教会小姐,日后岂不是前途光明?
李婆子走出内院,心中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教会小姐凫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