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古镇入口。
周政付了钱,拖着行李箱,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
他家的那栋三层小楼,静静地矗立在巷子深处。
走到门口,他手伸进口袋,做了一个掏钥匙的动作,掌心一翻,一枚黄铜钥匙已经躺在手心。
这是系统空间最方便的用法之一,存取一些小物件,神不知鬼不觉。
“小政?是小政回来了?”
巷子对面,坐在小马扎上乘凉的张大爷,扶了扶老花镜,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周政闻声,脸上露出笑容:“张大爷,是我。”
他走了过去。
“哟,真是你小子!”张大爷站起身,围着他转了一圈,“嚯,四年不见,长这么高这么壮,跟电视里的大明星一样,差点没敢认!毕业了吧?”
“嗯,毕业了。”周政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来一根?”
“嘿,华子!”张大爷乐呵呵地接过去,“你小子出息了啊,还学会抽烟了?”
周政给自己也点上一根,先帮张大爷把烟点着,才说道:“在学校跟老前辈办案,学来的,瘾不大,就是有时候熬夜需要提提神。”
他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工作分哪儿了?回咱们县里不?”张大爷关心道。
“在锦城市局,刑侦处的,过两天就去报道。”周政说得轻描淡写。
张大爷拿着烟的手却顿住了:“市局?还是刑侦处?我的乖乖,这可是了不得!你爸妈在天有灵,晓得了也得笑出声来!”
周政笑了笑,没接这个话题。
“大爷,您先凉快着,我先进屋收拾一下,一路上的灰。”
“去吧去吧,赶紧的。”
周政转身,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混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里一尘不染,桌椅板凳都用白布罩着,地面干净得能反光。
是王秀莲的手笔。
他不在家的这些年,婶子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地过来打扫一次。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多。
这个点,周叔的早餐铺子早就收摊了。
可家里没人。
周政心里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周叔和婶子,八成是知道他今天回来,去县城买菜了。
买他最爱吃的五花肉,买最新鲜的河鱼,准备给他做一顿丰盛的接风宴。
一股暖流,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驱散了旅途的所有疲惫。
他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在等。
等这个家的主人回来。
……
夕阳的余晖,将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
周政就这么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他熟悉这种等待。
小时候,他就是这样,坐在门槛上,等周叔和婶子收摊回家。
不久后。
巷子口传来了“突突突”的马达声。
是周叔那辆老旧的三轮摩托。
周政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三轮车正好停在门口,车斗里堆满了各种蔬菜和肉类,鼓鼓囊囊。
“哎哟,小政!”
王秀莲从车上跳下来,嗓门还是那么响亮,“你这孩子,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饿坏了吧?午饭吃了没?”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带着熟悉的关切。
“婶子,我刚到没多久。”周政笑着回答,“在车上吃过了。”
“车上那玩意能吃饱?”王秀莲白了他一眼,麻利地解下腰间的围裙,转身就往屋里走,“你等着,婶子给你下碗面,卧两个荷包蛋!”
周铁柱停好车,从兜里掏出烟杆,还没点上,就看着周政。
“长高了,也壮实了。”他憨厚地笑着,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周叔。”周政喊了一声,走过去帮忙往下搬东西。
一袋沉甸甸的大米,一捆绿油油的青菜,还有一块用草绳捆着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周政单手拎起那袋五十斤的大米,轻轻松松地提进屋里,放在厨房墙角。
周铁柱看得一愣。
这小子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周政看着那辆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掉漆的三轮车,一个想法在心里成型。
这车太旧了,也不安全,是时候给周叔换一辆能遮风挡雨的四轮小汽车了。
“来,抽一根。”周铁柱把烟杆别回腰间,从周政递来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华子。
周政给他点上火,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人就蹲在门口的街沿上,吞云吐雾。
“工作的事,定下来了?”周铁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嗯。”周政点头。
“分到哪儿了?县里还是市里?”
“锦城市局,刑侦处,侦查科。”周政说得很平静。
周铁柱的动作停了一下,烟灰掉了一截。
“市局?刑侦处?”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眼对他来说,有些遥远。
“对。”周政又补充了一句,“特招进去的,给了个副科级别。”
“副科?”周铁柱更迷糊了,他一个开早餐铺的,哪里懂这些官职级别。
周政想了想,换了个他能听懂的说法:“级别跟咱们镇上的副镇长差不多吧,进去就带一个队,还给配车。”
“噗——咳咳咳!”
周铁柱一口浓烟呛进了肺里,咳得满脸通红。
他手里的华子烟,直接掉在了地上。
“啥?副、副镇长那么大?”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变了调。
“嗯,差不多。”
周铁柱猛地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好!好!好啊!”
他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转身就冲进厨房,对着正在切葱花的王秀莲大吼:“秀莲!你快出来!”
“嚎什么嚎!我下面呢!”王秀莲没好气地回道。
“小政!小政他当大官了!”周铁柱语无伦次,“跟副镇长一样大的官!市里公安局的!还给配车!”
王秀莲切葱的手停住了。
她拿着菜刀就从厨房里冲了出来,围裙都来不及解。
“真的假的?!”她盯着周政,声音里带着颤抖。
周政被两人的反应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只能点头:“真的,叔,婶子。”
王秀莲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用围裙擦了擦眼角,又哭又笑:“我的老天爷!咱家祖坟冒青烟了!你爸妈在天之灵,晓得了也得高心坏了!”
“走!”周铁柱把三轮车钥匙抓在手里,“趁天还没黑,咱们去跟你爸妈说一声!”
“哎,对对对!”王秀莲连连点头,“让你爸妈也高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