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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我就知道，我爸把家里那个 15 平米的阳台封成了两间卧室。
一间朝南，有整面的窗户，阳光能从早晨晒到傍晚。
一间朝北，终年阴冷潮湿。
我爸摸着我的头说。
「你是姐姐，让弟弟住朝南的那间。爸爸以后一定补偿你。」
我妈在旁边叠衣服。
「女孩儿怕什么晒，皮肤白才好看。朝北凉快，夏天都不用开空调。」
那年我七岁，弟弟五岁。
我爸的补偿承诺说过很多次。
小升初我考了年级第三，他说。
「爸爸给你买台电脑放在房间补偿你。」
最后电脑买了，放在客厅，全家共用。
高考我考上省城一本，他说。
「爸爸给你买个新手机补偿你。」
最后手机买了，弟弟说他的旧了，先给他用，开学前再给我买新的。
开学那天，我拿着他淘汰下来的、掉漆的旧手机上了火车。
大学毕业我留在大城市工作，每月寄三千回家。我爸在电话里说。
「这些钱爸爸都给你存着，将来给你当嫁妆，补偿你。」
我相信了整整十年。
直到上个月，弟弟说要带女朋友回家见父母，需要单独的房间。
我妈在饭桌上轻描淡写地说：
「小雨，你搬去客厅睡几天吧。你弟女朋友第一次来，得有个像样的房间。」
……
那顿饭我吃了整整四十分钟，一粒米一粒米地嚼，直到饭菜凉透。
我爸始终低着头扒饭，筷子没停过。
我妈给我夹了块排骨，动作很自然。
「就几天，等他们走了你再搬回去。客厅沙发床我让你爸新买的，挺舒服的。」
「我的房间呢？」
我问得很平静。
「你弟用啊。」
我妈笑了。
「人家姑娘看见阳台隔出来的小房间，像什么样子？还以为咱家多困难呢。」
「那我房间里的东西？」
「收拾收拾，该扔的扔，暂时用不着的放客厅角落。你那些玩意儿堆了多少年了。」
那是我从七岁住到二十七岁的房间。
墙上有我用铅笔偷偷画的身高线，从一米二到一米六五。
窗台上有小学捡的枫叶标本，已经脆得一碰就碎。
床底下有十八岁时喜欢的男生写给我的信，虽然只有一张同学录。
「弟女朋友来几天？」
我又问。
「三四天吧，看情况。」
我妈开始收拾碗筷。
「你快吃，吃完收拾一下，明天人家就来了。」
我爸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快飘走。
「你妈说得对，就几天。」
那天晚上我收拾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弟弟陈阳带着女朋友苏婷来了。
苏婷很漂亮，说话声音很甜，拎着精致的果篮。
我妈拉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笑得眼睛眯成缝。
「小婷真俊，我们家陈阳有福气。」
我抱着被子枕头从房间出来，苏婷惊讶地看过来。
「这是……」
「我姐。」
陈阳接过她的包。
「她房间给你住，她睡客厅。」
「那多不好意思……」
苏婷嘴上说着，眼睛已经往房间瞟。
「没事儿，我姐习惯了。」
陈阳说得轻描淡写。
「小时候我俩换房间玩，她都不介意。」
我从来没和他换过房间玩。
一次都没有。
我妈推着我往客厅走。
「快收拾，别挡着路。小婷，来，阿姨带你看看房间，虽然不大，但干净着呢。」
他们进了我的房间。
现在是「客卧」。我听见我妈说。
「这窗帘旧了，明天阿姨带你去买新的，你喜欢什么花色？」
苏婷娇俏的笑声传来。
「阿姨真好。」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张崭新的沙发床。
它摆在电视机对面，和冰箱只隔了半米。
晚上我爸起夜上厕所，会经过。
早晨我妈六点起来做早饭，厨房的灯光会直接照进来。
没有门，没有窗帘，没有任何遮蔽。
陈阳走过来，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塞给我。
「姐，谢啦。这钱你拿着，买点好吃的。」
红色的钞票捏在他手里，我没接。
他直接塞进我睡衣口袋。
「跟我客气啥。对了，苏婷有点洁癖，你把你那些箱子再往里挪挪，放阳台角落去，别挡着她开窗通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