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被死死按在发霉的稻草上,断腿处传来骨头错位的剧痛。
家丁粗暴地撕扯着我身上的破烂衣裳,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剥一张死狗的皮。
“放开我!”
我嘶吼着,像一头濒死的野兽,一口咬住一个家丁的手腕。
鲜血瞬间涌进嘴里,带着铁锈的腥味。
“啊!这疯狗咬人!”
家丁惨叫一声,反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啪!”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我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沈氏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甚至还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怕血溅到她的裙摆上。
“给他灌点药,别让他有力气闹腾。”
她淡淡地吩咐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给狗喂点食”。
一个婆子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了过来,捏住我的下巴,硬生生地往里灌。
苦涩的药汁呛进气管,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都要咳炸了。
药效发作得很快。
不过片刻,我的四肢就开始发软,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任由他们像摆弄木偶一样,给我套上那件鲜红的喜服。
真讽刺啊。
我在漠北为了他们拼命的时候,穿的是粗麻烂布。
如今要被送去当替死鬼了,倒是穿上了绫罗绸缎。
沈氏见我不再挣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子,走到我面前。
“叙儿,你也别怪娘狠心。”
她打开匣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银票,还有几块碎银子。
那是......
我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我寄回来的钱!
那是我敲碎了膝盖,在采石场没日没夜搬石头,一文一文攒下来的血汗钱!
每一张银票上,都沾着我的血和泪。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寄回来的钱都去哪了吗?”
沈氏拿起一张银票,轻轻弹了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都在这儿呢,娘一分都没动。”
“本来是想给明儿买个好点的砚台,但他嫌这钱脏,说是带着一股奴才味儿。”
她嫌弃地皱了皱眉,仿佛手里拿的不是钱,而是什么污秽之物。
“正好,这次长公主府那边要的聘礼不少。”
“这三千四百两,就当是你给自己出的聘礼吧。”
“你看,娘多为你着想,连聘礼都替你准备好了。”
轰!
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
我死死盯着那个木匣子,眼角几乎要瞪裂开来。
原来......
原来我的血汗钱,不仅没能给父亲“治病”,也没能给家里“救急”。
甚至连给江明买个砚台都被嫌脏!
而现在,他们竟然要用我的卖命钱,把我卖进那个吃人的魔窟!
用我的血肉,去给江明铺路!
“沈氏!!!”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怒吼。
“你不得好死!!!”
沈氏脸色一变,抬手就是一巴掌。
“闭嘴!那是你弟弟!为了你弟弟,你死几次都应该!”
她把木匣子重重地合上,塞进我的怀里。
“拿着你的脏钱,滚去公主府吧!”
“记住了,若是敢在公主面前乱说话,坏了明儿的前程,我就把你那死在漠北的师父挫骨扬灰!”
师父......
那个在漠北唯一给过我温暖,教我识字习武,最后为了护我而死的老人。
他们竟然连死人都不放过!
我浑身颤抖,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彻底将我淹没。
既然你们不拿我当人。
既然你们要逼我成魔。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吉时已到!送大公子上轿!”
随着一声尖细的唱喝,我被塞进了那顶如同棺材般压抑的花轿。
轿帘落下的那一刻,我透过缝隙,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震和江明。
父子俩相视一笑,如释重负。
仿佛送走的不是亲人,而是一坨终于甩掉的烂肉。
好。
很好。
江震,沈氏,江明。
你们等着。
这笔债,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