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碧棠阁精致的窗棂,洒在凌乱铺开的锦被上。
婉儿最先从沉睡中苏醒,意识回笼的瞬间,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
脸颊滚烫似火,尤其当感觉到身侧属于男子的沉稳气息与体温时,更是羞得几乎想将自己彻底埋进被褥深处。
她细微的动作惊醒了身旁的林婉清。
相比婉儿纯粹的羞窘无措,林婉清眼中更多了几分慵懒媚意。她伸出手,在锦被下轻轻握住了婉儿紧攥成拳的手。
此时,李长安也睁开了眼。
他精神清明,目光透彻,充盈力量感仍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转。
手一伸,将并排躺着的两女同时揽入怀中。
这个带着明确占有意味和安抚性质的亲昵动作,让婉儿身体猛地一颤,林婉清则温顺地依偎过来,将脸贴在他肩侧。
“醒了?”
李长安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却有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还疼吗?”
他这话主要是问初经人事的婉儿。
婉儿羞得一个字也吐不出,只能把晕红的脸更往被子里藏,连小巧的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林婉清代为回答,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慵懒:“她应是无碍了。只是面皮忒薄,臊得慌。”
说完,她自己脸上也飞起两抹红云。
李长安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紧贴着他的两女身上。
他忽然一个利落的翻身,临空俯视两女那盈满惊愕与羞涩的水润眼眸。
“面皮薄?”
他故意凑近,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她们敏感的颊侧与耳廓,“清晨这么好的时光,不做点什么就太可惜了。”
林婉清满面飞霞,嗔怪地睨了李长安一眼,那眼波流转间满是娇媚。
晨光旖旎!
待到云收雨歇,帐内恢复平静,已是日上三竿。
李长安这时才将思绪拉回正事。
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林婉清披散在枕畔的如瀑青丝,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婉清。昨日你托婉儿带给我的那封信,除了那副应对北燕的上联,可还写了其他什么?我隐约觉得,贵妃娘娘看到信后,反应有些意味深长。”
林婉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既有几分得意,也有一丝事后方知的忐忑。她轻声答道:“除了那副下联,我将你梦中念与我听的那首诗,也一并誊抄附上了。”
李长安眉梢微扬:“哦?”
林婉清脸上微热,低声缓缓吟道:“冷月窥窗玉簟秋,残荷听雨梦魂幽。春风若解相思锁,敢教冰绡化暖流。”
她顿了顿,细致解释道:“那副下联固然精妙,能解朝廷一时之困,彰显才学,切中时弊。但……那毕竟是献与朝廷、关乎国事的阳谋。我思忖着,该诗可名震后宫,她可留用。”
“而且奉上这首足以展现女子柔婉才思、又能隐约透露出身世孤寂与内心期盼的诗,或许更能触动贵妃娘娘的心肠?”
“让她觉得,我林婉清不仅有些许急智才学,更是个懂得感恩、心思细腻敏感、易于把握的女子。”
“毕竟,在这深宫之中,锋芒过露未必是福,适当示弱,流露一点‘私心’与‘依赖’,或许反而更能让人安心,觉得可以掌控。”
李长安听罢,深深看了林婉清一眼。
此女果然心窍玲珑!
她不仅精准地理解了自己那首诗中蕴含的情意与个人隐喻,更巧妙地将其化为一种“投名状”与“人格画像”,一石二鸟。
既能投楚容音所好,又能为自己精心塑造一个“感念贵妃提携之恩、深处冷宫寂寞渴望春风照拂”,易于拿捏的才女形象。
这一步看似婉约,实则精妙而大胆。
“你想得甚为周全。”
李长安赞了一句,手指缠绕着她一缕柔滑的发丝把玩,“如此说来,那首诗此刻想必已在后宫传扬开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没过多久,碧棠阁外便隐隐传来宫女太监们压低的议论声,语气中充满了惊叹、艳羡与好奇。
片刻后,婉儿强撑着酥软的身子起来梳洗,外出略一打听,便带回了确切消息。
“主子,小主,”
婉儿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压抑的兴奋。
“宫里都传遍了!贵妃娘娘今早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时,特意在众妃面前提及了那首《秋夜感怀》。”
“皇后赞不绝口,说其词句清丽婉约,情意真挚深婉。”
她略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些,继续道,“贵妃娘娘还特意说明,此诗乃碧棠阁文贵人在静思苑时,感念照拂之心,特意赠与娘娘以表感激知遇之情的。”
“如今整个后宫都想着怎么从小主你这约诗呢。”
林婉清听完婉儿的回报,轻轻松了口气,随即仍下意识地看向李长安,目光中带着征询与依赖。
李长安微微颔首,给予一个肯定的眼神。
她这一步棋,确实走对了。
楚容音这次顺水推舟,既全了自己惜才大度的美名,又将林婉清更紧密地绑在了自己的阵营下。
同时还进一步炒热了“文贵人”的才名,可谓一箭数雕,手段老辣。
对于李长安而言,这也是可以解除更多后宫女眷的途径。
就在后宫为了一首诗痴迷之际,太极殿前的广场上,第二场关乎国威的武斗,已然在更凝重的气氛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