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一句「开玩笑」,就把刚才那些充满恶意的言辞定性为无伤大雅的「玩笑」,而我的反击,则成了不识大体、破坏气氛的「当真」。
好一个「自家人」。好一个「开玩笑」。
我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有些话,点到即止。种子已经种下,浇不浇水,发不发芽,由不得她们了。
王丽在婆婆的瞪视下,愤愤地坐了回去,抓起一把瓜子狠狠嗑着,仿佛那是我的骨头。
大姑和二舅妈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吭声,但看我的目光里,明显多了几分审视和忌惮。
陈哲终于从男人堆里脱身,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他拉起我的手,低声快速地说:「晚晚,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大过年的,别闹得不愉快。」
我抽回手,攥了攥拳头,真的很想一巴掌抽过去。
「回老家就听不懂普通话了?我哪句话是闹了?」
陈哲一愣,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我没再看他,转向陈哲母亲:「阿姨,不是说开饭了吗?」
陈哲母亲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恼怒,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被冒犯权威的不快。
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嗯」了一声。
朝餐厅方向走去,声音拔高:「都别杵着了!收拾桌子,准备开饭!」
3
走向餐厅时,陈哲又凑到我身边,语气带着责备和无奈:「晚晚,你刚才那样……让我妈多下不来台。王丽就是个嘴快的,你跟她一般见识什么?」
我停下脚步,在通往餐厅的过道里,昏黄的灯光下,抬头看他。
「陈哲,」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却像淬了冰的钉子,
我逼近一步,
「你是想让我变成那样吗?以夫为纲的温顺媳妇?」
他的眼神闪烁着,避开了我的直视。
答案,不言而喻。
我忽然觉得无比疲倦,也无比清醒。
餐桌是张巨大的圆桌,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印着俗气的牡丹图案。
我被安排坐在餐桌旁边的小圆桌上,和陈哲的表姐表妹们坐在一起。
我对上陈哲乞求的视线,心里做好了决定。
我没什么胃口,象征性地夹了几根看起来还算清爽的青菜,食不知味。
然而,某些人显然不打算让这顿年夜饭「平静」地过去。
火力首先来自陈哲的大舅。他隔着桌子指点我,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小晚啊!不是大舅说你!」
陈哲停下了夹菜的动作,紧张地看着这边。
「你看看你,瘦得跟麻杆似的,风一吹就倒,这怎么行?得多吃!使劲吃!把身子骨养得壮壮的,屁股养得大大的,将来才好生儿子!知道不?这才是正理!别的都是虚的。」
桌上响起几声含糊的附和,主要是几个年纪大的男性。女人们大多沉默,或低头吃饭,或眼神微妙。
我放下筷子。
象牙白的筷子轻轻搁在瓷碗边沿,发出极轻微的一声「磕」。
在一片嘈杂中,这声音几乎被淹没,但不知为何,我附近几个人,包括大舅,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我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的表情。
「大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