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的话。
是我毁了那几个年轻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是我太粗鲁、太野蛮了吗?
那天之后,我变着法儿讨好他。
炖他爱喝的鸡蛋羹,攒钱给他买新眼镜,夜里偷偷看书,想离他的世界近一点。
可沈致远再也没有对我笑过。
唯一一次见他露出笑意,是他听说许清雅在镇纺织厂找到了工作,当上了挡车工。
他对着窗口那株君子兰,轻声说:“清雅那样玲珑剔透的人,是该有更好的前程。”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变了心的男人,是暖不回来的。
我错就错在自作多情,拿命帮他,可在他眼里,我这条命从来都不值钱。
“再让你嘴不怂?打不屁你!”
混混的怒骂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沈致远蜷缩在地上,白净的脸上沾满尘土,却还在断断续续地劝说:
“暴力无法开蒙启智,唯有诗书能润泽心灵,我可以做你们的引路人……”
“孬头吧唧的,给我继续打!”
更重的拳脚落在他身上。
我静静地弯下腰,将散落的桑叶一捧捧装回尼龙袋里。
扁担压在肩上,沉甸甸的。
这一次,我没有冲向那团混乱。
我转过身,踩着夕阳拉长的影子,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哀求和殴打声渐渐模糊。
沈致远,这一世,你的明路,你自己去引吧。
我这条悍妇的命得留着,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 回到那间低矮的小平房,我在院子里切了桑叶,去大棚里喂好蚕,又到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
我往碗里卧了三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上一世,这样的好东西我一颗都舍不得碰,全攒着留给沈致远补身体。
可我自己饿着肚子,却亲眼看见他偷偷摸摸将鸡蛋揣去隔壁。
被我撞破时,他涨红了脸辩解:
“清雅一个女人带着个娃娃,我送她点鸡蛋不该吗?只有你这样的悍妇看不到别人的难处!”
到头来又是我没良心。
晚上八点多,沈致远回来了。
他一身尘土,额角肿起一块,带着擦伤,衣衫也扯破了。
他气鼓鼓地坐在堂屋桌边,等着什么。
我瞟了一眼,没作声,继续刷我的锅。
余光里,沈致远正死死盯着我的背影,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爱他胜过爱自己的女人,看到他这副模样,竟没有第一时间扑上来,心疼他,为他掉眼泪。
他在等。
等我将他搂在怀里,一边抹药一边骂那些杀千刀的小畜生。
可我拧干抹布,擦净灶台,始终一言不发。
沈致远终于按捺不住,将茶杯一掼:“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他以为我会顺着话头问下去。
我没接茬。
“王玉柔!你什么意思?”
我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什么『什么意思』?”
“你没看见我……我这样……”他羞愤难当,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哦,你说傍晚在巷口被打的事?”我语气寻常,“我看见了。”
沈致远倏地瞪大眼睛:“你看见了?!你看见了还不过去帮我!”
“是啊。”我迎上他的目光。
“我本想去来着,可转念一想,你最厌恶我那股悍妇泼辣劲儿。我要是冲上去,抡起扁担,那几个后生还不得被我打个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