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黑气如同一条灵活的小蛇。
它无声无息地钻进病房,绕开了混乱的人群。
目标明确。
就是我。
我皱了皱眉。
身为判官,我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黑气中蕴含的怨毒与贪婪。
它想吞噬我的神魂。
一个刚从枉死城逃出来的恶鬼,竟有如此胆量?
我心中升起一丝怒意。
区区逃犯,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
若在阴司,我只需一笔,便可令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但现在,我只是一具婴儿的身体。
神魂被胎迷所困,九成九的力量都在沉睡。
能动用的,不足万一。
黑气越来越近。
我爸妈和那些医生、道士,对此毫无察觉。
他们的注意力,还都集中在那个被吓傻的陈半仙身上。
只有我。
我能看见那条黑蛇,正吐着信子,向我的眉心游来。
周晴抱着我,轻轻地晃着。
她的体温,她的心跳,都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是我的母亲。
这一世,护我周全的人。
我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黑气已经到了我的面前。
那张由黑气组成的蛇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贪婪笑容。
它张开了嘴,一口咬向我的眉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调动起体内那一丝微弱的神力。
“嗡——”
我的眉心,亮起一个极其微弱的红点。
那是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判”字印记。
判官神印!
神印一闪而逝,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那条黑气小蛇,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弹开。
它的身体,变得虚幻了许多。
刚才那一下,直接灼伤了它的鬼体本源。
窗外的黑袍人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
随即,是更深的贪婪。
“好浓郁的先天之魂……竟然还懂得反抗……”
“吞了你,本座就能恢复三成修为了!”
他沙哑的声音,直接传入我的意识。
他竟然没有退走,反而加大了攻势。
更多的黑气,从玻璃上的小洞里钻了进来。
这一次,不再是一条小蛇。
而是一张由无数黑气组成的狰狞鬼脸。
鬼脸张开大嘴,带着一股腥臭的阴风,铺天盖地地朝我扑来。
这一击,比刚才强了十倍不止。
我刚刚动用了一次神印,神魂之力已经见底。
婴儿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我进行第二次防御。
麻烦了。
我心中一沉。
难道我崔珏,刚转世三天,就要被一个枉死城的逃犯给吞了?
这要是传回阴司,我的脸往哪搁?
就在鬼脸即将把我吞噬的瞬间。
“大胆妖孽,休得放肆!”
一声暴喝,在病房里响起。
是那个陈半仙!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上面。
“天师敕令,神雷降旨,破!”
他将燃烧着精血的符纸,猛地朝鬼脸掷去。
符纸在半空中“轰”的一声,炸开一团刺眼的电光。
“滋啦啦——”
电光结成一张网,精准地罩在了鬼脸之上。
鬼脸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被电光灼烧得青烟直冒。
它的攻势,被硬生生地挡住了。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那个陈半仙。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骗子的老道士,还有点真本事。
他喷出的不是凡血,而是蕴含着一丝阳刚正气的舌尖血。
他扔出的符,也不是凡物,而是龙虎山正统的五雷符。
虽然威力不大,但对付这种阴邪之物,正好对症下药。
看来,他并非浪得虚名。
“快!保护好孩子!”陈半仙大吼一声,提醒了还在发愣的众人。
我爸姜河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抱住我妈,将我们护在身后。
医生和保安们也乱糟糟地围了过来,形成一道人墙。
窗外的黑袍人见一击不成,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该死的牛鼻子!坏我好事!”
他双手结印,更多的黑气从他袍中涌出。
那张被雷符击伤的鬼脸,瞬间恢复如初,并且变得更加巨大,几乎要将整个天花板都给占据。
陈半仙见状,脸色一变。
“不好!这恶鬼道行不浅!”
他从布袋里又掏出七八张符纸,双手飞快地舞动。
“天罗地网,锁!”
符纸飞出,化作一道道金线,试图将鬼脸困住。
但这一次,鬼脸学聪明了。
它猛地一吸,将所有金线都吸入口中,硬生生地嚼碎了。
“噗!”
陈半仙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法术,被对方用蛮力破掉了。
“师父!”他那两个年轻的徒弟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
“快走!你们不是他的对手!”陈半'仙急切地推开他们。
但他自己,却没有后退半步。
他擦掉嘴角的血迹,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桃木牌。
木牌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还隐隐透着一丝血色。
这是他的本命法器,天师降魔牌。
是用他自己的心头血,祭炼了三十年的宝贝。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
“孽畜!今日贫道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你除了!”
陈半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将桃木牌高高举起,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强大的威压,从桃木牌上散发出来。
窗外的黑袍人,也感受到了威胁。
他的攻势缓了一缓,绿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木牌。
“天师府的降魔牌?有点意思。”
“可惜,你这老道,油尽灯枯,又能催动它几分威力?”
黑袍人冷笑一声,不再保留。
他整个人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穿过玻璃上的小洞,涌入了病房。
病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灯光开始疯狂地闪烁。
黑雾在半空中凝聚,化作一个三米多高的巨大鬼影。
鬼影的压迫感,比刚才那张鬼脸强了百倍。
病房里的凡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胆小的已经尖叫着晕了过去。
我爸妈抱着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陈半仙和他两个徒弟,是场中唯一还站着的人。
但他们的脸上,也已经毫无血色。
“师父……”小徒弟的声音都在打颤。
“结阵!”
陈半仙暴喝一声。
他将桃木牌往空中一抛,自己咬破指尖,以血在地上画起了符阵。
两个徒弟也强忍着恐惧,各自站定方位,手中的桃木剑指向了空中的鬼影。
“三才锁魂阵!起!”
随着陈半仙一声令下,地上的血色符文亮起光芒。
三人的力量,通过阵法,汇聚到了那块桃木牌之上。
桃木牌光芒大放,如同一轮小太阳,将整个病房照得一片通明。
巨大的鬼影在这光芒下,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它的身体,在不断地消融。
“有点本事!”
鬼影咆哮着,猛地伸出一只巨大的鬼爪,拍向了桃木牌。
“轰——!”
一声巨响。
桃木牌的光芒,被硬生生地拍散了。
陈半仙三人同时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人事不省。
三才锁魂阵,破。
巨大的鬼影屹立在病房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它身上的黑气,虽然也消耗了不少,但依旧凶威滔天。
它一步步地,朝着我所在的角落走来。
每走一步,地板都结起一层寒霜。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我爸姜河把我妈护在身后,自己却站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鬼影面前。
“别……别过来!”
“要杀就杀我!别伤害我老婆孩子!”
他明明怕得要死,双腿抖得像筛糠,却没有后退一步。
鬼影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随手一挥。
一股阴风扫过。
姜河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扫飞出去,昏死在地上。
“老公!”周晴发出一声悲鸣。
现在,只剩下我们母子了。
鬼影走到了我们面前。
它低下头,那双绿色的眼睛,贪婪地看着我。
“小东西,现在没人能救你了。”
“你的神魂,是我的了!”
它张开了血盆大口。
我能闻到,那来自枉死城的,混合着无尽怨念的腐臭。
我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
而是在做最后一搏。
我将所有残存的神魂之力,凝聚于一点。
准备在它吞噬我的瞬间,引爆神魂。
就算同归于尽,也绝不让这等恶鬼得逞!
我崔珏,阴司判官,有我自己的尊严。
然而。
就在这时。
“砰!”
病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传了进来。
“敢动他?”
“你问过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