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六年,秋。
浙东的涝灾早已平息,田亩重耕,市井重兴,钱塘江上风平浪静,吴越大地一派久违的安稳气象。百姓们刚刚熬过天灾,重获生机,人人都在感念王宫仁政,更在心底牢牢记住了那位一语定灾局的九殿下——钱弘俶。
王宫之中,气氛本也随着国泰民安而愈发和缓。文穆王钱元瓘自赈灾之后,心情舒畅,平日里除了处理必要朝政,便常召三子伴驾,共享天伦。他看着弘佐仁厚持重,可理内政;弘倧勇武刚烈,可掌兵权;弘俶聪慧沉稳,可定大局。心中只觉吴越后继有人,此生再无遗憾。
谁也不曾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横祸,会在这太平初定之时,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
这一日,钱元瓘正在崇政殿批阅奏折,午后秋阳正好,微风穿窗而入,暖意融融。起初只是微微头晕,他只当是近日操劳过度,挥手让内侍退下,想闭目歇息片刻。
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眩晕骤然加剧,胸口如遭重锤,剧痛攻心,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从御座之上栽倒下去。
“大王!”
内侍惊呼之声,瞬间刺破了王宫的宁静。
不过半个时辰,钱王突发急病、卧榻不起的消息,如同惊雷一般,炸遍整个临安城。
王宫之内,瞬间乱作一团。
太医院院正率领所有御医,捧着药箱、银针、脉枕,跌跌撞撞冲入寝宫,连鞋履都来不及端正。殿内烛火高烧,人影穿梭,脚步匆匆,人人面色惨白,大气不敢出。
钱弘佐、钱弘倧、钱弘俶三人闻讯赶来时,寝宫之内已是一片肃杀死寂。
钱元瓘躺在宽大的龙床之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如纸,嘴唇泛青,呼吸微弱而急促,原本威严沉稳的一国之君,此刻竟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秋风吹落的枯叶。往日里炯炯有神的双眼,此刻再也睁不开,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人还活着。
“父王!”
钱弘倧性子最烈,一见父王这般模样,眼眶瞬间赤红,大步冲至床边,声音都在发颤,“父王!您怎么了!您醒醒啊!”
钱弘佐连忙伸手拉住七弟,温厚的脸上早已没了平日的温和从容,脸色苍白,指尖冰凉,强忍着慌乱,低声道:“七哥,别惊扰御医,让他们先救父王。”
他嘴上镇定,可微微发抖的声音,早已暴露了心中的惊惶。
兄弟三人之中,唯有钱弘俶站在原地,身形依旧挺拔,可那双素来沉静如渊的眼眸,此刻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年意味着什么。
天福六年,公元941年。
前世,正是这一年秋天,父王钱元瓘病重驾崩,吴越国瞬间陷入主少国疑、权臣窥伺、外敌环伺的危局。他前世一路颠沛,步步惊心,正是从这一年,正式拉开了乱世孤主的序幕。
这一世,他提前平定涝灾,收拢民心,整顿水军,理顺朝纲,本以为能稍稍改写命运,可终究……还是没能拦住这宿命一般的病痛。
钱弘俶缓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父王毫无血色的脸上,指尖微微攥紧。
他不能乱。
此刻父王病重,主心骨崩塌,王宫、朝堂、三军、万民,全都悬于一线。若是连他都乱了,吴越必将一夜崩塌,南唐、割据势力、心怀异心的权臣,会如同饿狼一般,一拥而上,将这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吴越,撕得粉碎。
“御医,父王病情如何?”
钱弘佐强压心慌,上前一步,对着满头大汗、连连诊脉的太医院院正开口询问。声音虽轻,却带着世子的威严。
院正满脸惶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声音带着绝望:
“回……回六殿下!大王脉象紊乱,气脉阻滞,心脉衰微,乃是急火攻心、积劳成疾、旧伤并发之症!臣……臣等已经用尽办法,施针、灌药、吊气,可……可大王始终不醒,臣等……束手无策啊!”
“束手无策?”
钱弘倧猛地怒吼一声,一把揪住院正的衣领,目眦欲裂,“你们是太医院!是吴越最好的医生!连你们都束手无策,那父王怎么办!吴越怎么办!我告诉你们,救不活大王,你们全部陪葬!”
“七哥!”
钱弘佐急忙拉住他,“事已至此,责罚无用,先让御医们尽力施救!”
钱弘俶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七哥的手臂,声音沉稳,没有半分慌乱,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服从的力量:
“七哥,放开他。让所有御医留下,轮番施诊,但凡有一丝希望,都不能放弃。另外,封锁王宫消息,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更不许将大王病重的消息,泄露到宫外半步。”
一句话,瞬间稳住了局面。
钱弘佐猛地转头看向九郎,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在这所有人都六神无主、心慌意乱之时,九郎依旧清醒,依旧镇定,依旧能第一时间抓住最关键的要害。
“九郎说得对。”钱弘佐立刻点头,“立刻封锁宫门,内外戒严,大王病重之事,绝不能外传,一旦泄露,朝野震动,外敌必生异心!”
钱弘倧也慢慢松开了手,看着九郎沉稳的侧脸,心中那股狂躁的慌乱,竟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他信九郎。
只要九郎在,天就塌不下来。
钱弘俶目光扫过殿内慌乱的内侍、宫女,声音清冷而威严:
“所有人听着,今日寝宫之内所见所闻,半个字也不许外传。谁敢走漏消息,按乱国罪论处,株连全家。”
一字一句,冰冷刺骨,再无平日温和。
生死关头,江山悬于一线,他必须拿出主君的杀伐与威严。
内侍宫女们吓得浑身一颤,齐齐跪倒在地,连声道:“奴婢不敢!奴婢谨遵九殿下令!”
寝宫之内,慌乱的气氛,终于稍稍安定。
可这份安定,仅仅局限在这一座宫殿之内。
王宫之外,朝堂之上,早已因为大王迟迟不临朝、宫门紧闭、禁军戒严,而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文武百官清晨齐聚崇政殿,从日出等到日中,始终不见钱王驾临,连世子与诸位皇子也不见踪影。殿内渐渐从安静,变成窃窃私语,再从窃窃私语,变成人心惶惶的骚动。
“怎么回事?今日大王为何不临朝?”
“从未有过这般情形,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我刚才看见禁军封锁了东西宫门,连内侍都不许随意出入,气氛不对啊!”
“前些日子浙东刚闹完涝灾,如今王宫又出变故,吴越可千万不能再乱了!”
议论之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慌。
老臣们面色凝重,捋着胡须坐立不安;武将们按刀而立,眼神警惕,生怕有人趁机作乱;心怀异心的官员则眼神闪烁,暗中交头接耳,蠢蠢欲动。
被软禁在营中、刚刚被解除部分职权的胡进思,得知消息后,更是在军帐之中冷笑不止,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钱王一倒,世子仁厚软弱,七皇子冲动少谋,九皇子年纪尚幼。
吴越的江山,岂不是要落入旁人之手?
一时间,暗流涌动,朝野震动,整个临安城,都被一股无形的恐慌笼罩。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全盘大乱。
寝宫之内。
钱弘俶守在床边,指尖轻轻搭在钱元瓘的手腕上,亲自感受着父王微弱而紊乱的脉象。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慌乱交织在一起,可他越是危急,越是冷静。
“九郎,”钱弘佐声音发哑,“现在怎么办?父王不醒,宫外百官必定疑心大起,再拖下去,必定生变。”
钱弘倧也急道:“九郎,你说句话!我们都听你的!你让我带兵守宫,我就守宫;你让我去镇住朝臣,我就去镇住朝臣!”
两位兄长,不约而同,将所有的依靠,全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钱弘俶缓缓收回手,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两位哥哥,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现在局势,只有四个字——主少国疑。”
“父王病重,生死未卜,朝中无主,外敌虎视眈眈,权臣暗藏祸心。我们一旦露出半分软弱、半分慌乱,立刻就会有人跳出来夺权、作乱、甚至勾结南唐。”
钱弘佐心头一紧:“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三件事,立刻去做。”
钱弘俶伸出三根手指,布局定策,如同昔日在朝堂之上,三策定涝灾一般,从容不迫,直击要害:
第一件,稳宫禁。
“七哥,你立刻调动你的亲军,接管王宫所有城门、要道、库房、寝宫,内外三层戒严。没有你我的手令,任何人——无论文武官员、宗室亲贵,一律不许入内,也不许外出。
宫禁一稳,王宫不乱,根基就不会动。”
钱弘倧立刻挺胸:“放心!九郎,我亲自带兵守着,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谁敢闯宫,我当场斩了!”
第二件,稳朝臣。
“六哥,你以世子身份,立刻前往崇政殿,接见百官。告诉他们,父王只是偶感风寒,身体微恙,暂时不能临朝,朝政先由你我兄弟三人共同处置,一切如常,不必惊慌。
你性子温厚稳重,百官信服,由你出面,能稳住大半人心。”
钱弘佐重重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我一定稳住朝堂,不让任何人借机生事。”
第三件,稳军心、民心。
钱弘俶目光深邃,声音更沉:
“我亲自去水军大营、禁军大营、临安城四门巡视。
军心稳,则国不乱;民心安,则朝不倾。
我要让三军将士知道,大王虽病,但吴越有主,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吴越分毫。
我要让临安百姓知道,王宫无事,朝政如常,日子依旧安稳,不必恐慌逃难。”
三策一出。
稳宫、稳朝、稳军民。
环环相扣,层层设防,如同给风雨飘摇的吴越,打上三道最坚固的铁锁。
钱弘佐、钱弘倧对视一眼,心中最后一丝慌乱,彻底烟消云散。
眼前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弟弟,在父王病危、举国动荡的生死关头,竟比任何人都要清醒、都要果敢、都要像一位真正的君王。
“好!”
“我们听你的!”
两人不再有半分犹豫,立刻躬身领命,转身便要分头行动。
“等等。”
钱弘俶忽然叫住他们,走上前,轻轻握住两位兄长的手,三只手紧紧叠在一起。
少年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六哥,七哥,父王一定会醒过来。
在父王醒来之前,吴越的江山,我们兄弟三人,一起扛。
我们不能乱,不能怕,不能退。
只要我们同心同德,吴越就不会乱,不会倒,不会亡。”
“嗯!”
“九郎,我们一起扛!”
两道声音,坚定如铁。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这八个字,在这一刻,不是一句空话,是撑起整个吴越的脊梁。
半个时辰后。
崇政殿内。
钱弘佐一身世子冠服,缓步走入大殿。温文尔雅的脸上,带着几分沉稳,几分肃穆,目光缓缓扫过满殿骚动的文武百官。
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大人,”钱弘佐走到殿中,声音温和却有力,“父王近日处理赈灾善后之事,操劳过度,偶感风寒,身体微恙,需要静养几日,暂时不能临朝。
父王有令,朝政之事,暂由我与七弟、九弟共同处置,一切规制如常,诸位大人各司其职,不必惊慌,更不可妄传流言,扰乱朝纲。”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
老臣们松了口气,纷纷躬身:“世子万安,我等谨遵大王旨意,各司其职。”
可仍有心思活络的官员,眼神闪烁,不肯轻信:“世子,大王龙体违和,不知病情轻重?我等身为臣子,心中担忧,可否入宫探望大王?”
这是试探。
也是在逼宫。
钱弘佐面色不变,依旧温和:“大王只是静养,御医照料妥当,不劳诸位大人费心。等大王康复,自会召见百官。”
不软不硬,不进不退,稳稳堵住了所有试探。
崇政殿内的骚动,渐渐平息。
朝堂,稳住了。
与此同时。
王宫内外,钱弘倧亲率三百精锐禁军,甲胄鲜明,刀出鞘,箭上弦,层层布防,气势凛然。
所有宫门紧闭,禁军将士肃立如松,眼神锐利,但凡有人靠近,立刻厉声喝止。
原本想借机打探消息、暗中串联的官员、内侍,一见这阵仗,吓得纷纷退缩,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宫禁,稳住了。
而此刻的临安城内外,水军大营、禁军大营、四门城楼之上。
一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正缓步巡视。
钱弘俶一身素色劲装,未带仪仗,未披铠甲,只由几名亲卫跟随,从水军大营,走到禁军营地,再走上临安城楼,所到之处,三军将士无不肃然起敬。
“见过九殿下!”
“九殿下万安!”
呼声此起彼伏,整齐划一,士气高昂。
前几日治水赈灾、三策安民的恩德,前几日整顿水军、收回兵权的威严,早已深深刻在每一位将士心中。
在他们眼里,这位九殿下,年纪虽小,却能安百姓、定洪水、掌兵权、明赏罚,是真正能带着他们活下去、打胜仗、守家园的主子。
钱弘俶站在水军大营的高台上,面对数千将士,声音清亮,传遍全营:
“将士们!大王只是操劳过度,偶感小恙,不日便会康复!
王宫安稳,朝堂安稳,临安城安稳!
我知道,有人在传流言,有人在制造恐慌,甚至有人在等着吴越乱起来!
我今天站在这里,告诉你们——
有我钱弘俶在,有七殿下掌军,六殿下理政,吴越乱不了!
你们只管安心操练,稳固江防,守护百姓,守护家园!
谁要是敢散布流言,动摇军心,勾结外敌,——斩!
谁要是能坚守岗位,保境安民,忠于吴越,——赏!”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华丽辞藻,却字字砸在将士们的心坎上。
“遵九殿下令!”
“我等誓死效忠九殿下!效忠吴越!”
吼声震天,气冲云霄。
军心,稳住了。
他再走下城楼,步入临安街市。
百姓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带着恐慌,不少人家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逃难。
一见九殿下缓步走来,百姓们纷纷停下脚步,眼中的恐慌,瞬间化作安心。
“是九殿下!”
“九殿下出来了!看来王宫真的没事!”
“上次涝灾那么严重,九殿下三句话就救了我们,这次一定也没事!”
百姓们自动围拢过来,没有喧哗,没有骚乱,只有满眼的期盼与信赖。
钱弘俶站在街头,对着百姓微微躬身,声音温和而坚定:
“父老乡亲们,大王只是静养,一切安好。王宫、朝堂、三军,全都安稳如常。
大家不必恐慌,不必逃难,该耕种的耕种,该经商的经商,该过日子的过日子。
我向大家保证,有我在,吴越一定安稳,你们一定平安。”
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百姓们瞬间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地,高呼:
“九殿下万岁!”
“吴越太平!”
“我们信九殿下!”
恐慌烟消云散,人心安定如初。
民心,稳住了。
一天之内。
宫禁稳、朝堂稳、军心稳、民心稳。
原本因为钱王病重而摇摇欲坠的吴越,在这位十二岁少年的一手布局之下,竟硬生生稳住了大局,风雨不侵,稳如泰山。
远在金陵的南唐国主李璟,接到密探回报,得知钱元瓘病危、吴越无主,本已大喜过望,立刻召集武将,准备调集兵马,趁虚而入,一举吞并吴越。
可紧接着,第二道密报传来:
“钱氏三子临危主事,九皇子钱弘俶一手掌控大局,宫禁森严,朝堂安定,三军齐心,百姓归心,吴越上下,滴水不漏,无机可乘。”
李璟看着密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地将密报摔在案上,怒声长叹:
“钱元瓘何德何能,竟有如此佳儿!
一个十二岁少年,竟能稳住整个吴越!
天不亡吴越,天不亡钱氏啊!”
原本蠢蠢欲动的南唐大军,终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吴越在风雨之中,屹立不倒。
而军中有异心、本想趁机夺权的胡进思,得知九郎一日之内稳住朝野、三军尽皆归心之后,坐在军帐之中,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辈子,都斗不过这个少年。
夜幕降临。
钱弘俶巡视完全城,回到王宫寝宫时,已是深夜。
一天之内,他走遍了王宫、朝堂、军营、街市,布局、定策、安抚、震慑,滴水不漏,可终究是个十二岁的少年,眼底早已布满血丝,身形也透着一丝疲惫。
钱弘佐、钱弘倧早已在寝宫等候,两人见九郎回来,连忙迎上前。
“九郎,你回来了。”钱弘佐心疼地看着弟弟,“一天没吃东西,快先歇一歇,吃点东西。”
钱弘倧也粗声粗气地说:“九郎,你太厉害了!一天就把所有乱子全压下去了!现在宫外安安静静,没人敢乱说话,南唐也没动静,全是你的功劳!”
钱弘俶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居功,径直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依旧昏迷不醒的钱元瓘身上。
父王的呼吸,依旧微弱,脸色依旧苍白,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心中微微一沉。
太医院依旧束手无策,父王这一关,恐怕……很难熬过去。
“九郎,”钱弘佐轻声道,“御医们说,父王今夜是关键,若是今夜能醒,便有转机;若是醒不过来……”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下去。
钱弘俶沉默不语,伸手轻轻握住父王冰冷枯瘦的手。
前世,他没能在父王临终前尽孝,没能守住父王留下的江山,一步步被逼到绝境。
这一世,他稳住了朝野,稳住了军心,稳住了民心,可他最想留住的人,却依旧躺在病榻之上,生死未卜。
“父王,”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您放心,儿臣已经稳住了吴越,稳住了大局。
您一定要醒过来。
您还没有看到吴越真正的太平,还没有看到百姓安居乐业,还没有看到我们兄弟三人,把这江山守得固若金汤。”
“您一定要醒过来。”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
少年的声音,轻轻回荡在寝宫之中,带着一片赤诚孝心,带着一片江山担当。
钱弘佐、钱弘倧站在一旁,眼眶微红,默默垂首。
他们就这样,守在病床前,一夜未眠。
窗外,秋风渐起,凉意袭人。
王宫之内,灯火长明,一夜未熄。
吴越的命运,钱氏的未来,天下的格局,全都系于这一张病床,系于这一位昏迷的君王,系于这三位临危受命的少年皇子。
而那个最年轻、最沉稳、也最担当的身影,静静立在床前,如同定海神针一般,撑起了整片风雨欲来的天空。
他知道。
今夜,只是开始。
无论父王能否醒来,他都已经没有退路。
从钱王倒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必须提前站出来,接过这副江山重担,护兄长,安万民,守吴越,战天下。
天要塌,他来顶。
地要陷,他来撑。
这一世,他不再是乱世孤主。
他有兄长同心,有三军效命,有万民归心。
他要以十二岁之身,撑起吴越万里江山,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太平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