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崔雀过得异常充实。
白天，她以准备大比需要打熬筋骨为由，征得母亲同意后，开始有规律地前往青林城外的西山脚进行基础训练。她除了最基本的《引气功》第一册之外，没有别的功法，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挥剑。
直刺，斜劈，格挡架势。
用的是那把攻击+3的缺口短剑。每次挥剑，她都试图去感受那0.4%的暴击率是否存在。结果当然是徒劳。概率太小，小到如同在暴雨中寻找特定的一滴雨，在沙漠里寻找特定的一粒沙。
但她乐此不疲。
训练之余，她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青林城的坊市上。
青林城以前不过是一个镇子，后来不知为何修士们多聚集于此，这才热闹起来。虽是小城，但是在这并不算得上富庶的地区，却是方圆百里内唯一的修士之城。一条青石板主街，两侧开着各式店铺：售卖低阶丹药的百草阁，收购妖兽材料的万宝楼，出租低阶法器的灵器坊，以及最多的、修士们自发形成的露天摊位。
崔雀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些最不起眼的角落，那些摆满废品的摊位。
她发现，大部分正规店铺里的物品，属性都中规中矩。百草阁的益气丹显示【生命值恢复20】，灵器坊里最便宜的铁剑是【攻击+8】。这些物品属性单一，且价格较贵，不是她的目标。
而露天摊位上，情况则有趣得多。
摊主大多是低阶散修，摆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残缺的玉佩、不知名的兽骨、锈蚀的兵器、从古迹里捡来的瓦罐碎片……这些东西大多灵气微弱甚至没有，价格低廉，常被用来碰运气或当添头。
在其他人眼中，这些都是垃圾。
在崔雀眼中，这里是宝库。
她沿着摊位一个个扫描过去，大部分东西确实是垃圾，属性为零。但每隔几十件，总会有意外之喜。
下午，她在一位满脸风霜的老修士摊位上，看中了镶嵌着一块灰扑扑的、指甲盖大小的灵石的簪子。摊主说是从河里捡的，摸着有点温润，但既不是法器，自然也感应不到灵气，挂了半个月无人问津。
崔雀集中精神。
【普通的发簪】
属性：生命值+10
套装：无
+10生命值！虽然不多，但这比她在家族库房里看到的加生命值属性的物品要多上不少。她强压激动，花了一枚下品灵石买下了这根普通的发簪。
老修士看她的眼神像看傻子，但交易完成得很快。
崔雀把发簪随意地戳头上，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面板上【生命值＋10】的字体已经泛起金色，显示属性已生效。
时间来到了第五天，她在另一个摊位上，发现了一对破损的铜护腕。摊主开价四灵石，说这护腕样式古朴，可能是古物。崔雀看到的却是：
【破损的铜护腕（左）】
属性：防御+0.8
套装：卫士的坚守（0/2）
【破损的铜护腕（右）】
属性：防御+0.9
套装：卫士的坚守（0/2）
又是套装！
她故作为难地砍价，最后以两枚灵石的价格拿下。戴上之后，激活了两件套效果：【防御力提升2%】。她能感觉到手腕处似乎多了一层极其微薄、几乎无法察觉的韧性。
然后，她很快发现了新的问题——【黑夜的祷祝】套装的属性显示已经黯淡，意味着这个套装并没有生效。
崔雀思索一会，突然想起系统最开始的提示：【注意：额外属性不可叠加】。取下了护腕，这时，【黑夜的祷祝】套装属性又变回了金色，显示正在生效。
“果然，这两个都是属于手部的饰品，看来同一位置的只能生效一个套装。”崔雀在心里想着，颇有些烦恼。思索一会，在攻击和防御之间，还是选择了在此时更稀缺的防御力。崔雀把指环手链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心里暗暗想着下次还是要先试一试，不然不能生效可就白白浪费了灵石。
崔雀估算了一下目前的属性：【卫士的坚守（2/2）】防御力＋1.7，防御+2%，发簪（生命+10），至于武器，按照刚才的经验，应该只能生效正在使用的一把。没有犹豫，崔雀把缺口短剑（攻击+3，暴击率+0.4%）别在腰侧，那把生锈匕首（攻击+1.3，暴击率+0.7%）则是被收了起来，毕竟加3的攻击力对于她来说，还是非常诱人的。
寒酸得可怜，但对她而言，这是从零到一的质变。
第七天傍晚，崔雀的训练遇到了瓶颈。
单纯挥剑已经无法提升。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灵力微薄，肌肉力量不足。没有更高的功法引导，灵力无法有效运转，更别说使用身体内的灵力了。
她需要实战，需要压力，也需要一些钱。
母亲的积蓄已经因为她购买这些东西而见底，她自己更是一贫如洗。下品灵石只剩最后三枚。
坐在西山脚一块大石上，崔雀擦着汗，目光投向西山深处。据说，西山外围只有一些最低阶的妖兽，比如利齿兔、铁背山猪，偶尔有风影狼出没，危险不大，很多练气初期的散修会组队进去狩猎，赚取材料钱。
“以我现在的属性，单挑利齿兔应该问题不大。”崔雀掂了掂手中的缺口短剑，“攻击力虽然低，但我有套装加成，而且万一触发暴击呢？”
她想验证两件事：一是属性在实战中是否如面板所示生效；二是那0.4%的暴击率，在搏杀中到底有没有意义。
第二天一早，崔雀做了准备。她把生锈匕首绑在小腿处，把护腕戴好；至于发簪，她昨天晚上确认了十点生命值来源于那个不知名晶石，为了方便，她就把晶石撬了下来贴身放好；再用旧布把缺口短剑仔细缠了缠握柄以防滑。穿上最结实的粗布衣裤，带上仅剩的三枚灵石和一小包干粮，告别母亲，径直出了城，向西山走去。
山脚下有修士聚集，大多是三五成群，互相招呼着进山。像崔雀这样单独一人、看起来又年纪轻轻、修为低微的女修，引来了几道好奇或怜悯的目光，但没人过来邀请。独自进山是找死，但带着累赘同样不明智。
崔雀不在意。她需要独自测试。
进入山林，光线顿时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叶气味，远处隐约传来鸟兽鸣叫。崔雀警惕地握紧短剑，按照记忆中听来的零碎信息，朝着可能有利齿兔活动的灌木丛区域摸索前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她突然听到右侧灌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立刻屏住呼吸，缓缓蹲下，从枝叶缝隙中看去。
那是一只兔子。但绝不是普通的兔子。它体型有家猫大小，毛色灰褐，一双眼睛泛着淡淡的红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对门牙，露在唇外，闪着金属般的寒光。
利齿兔，一阶下位妖兽，特点是速度快，门牙锋利，能轻易咬断树枝。
崔雀心跳加速。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个世界的妖兽。
利齿兔似乎也发现了她，停了下来，红眼盯着她藏身的方向，鼻子翕动。
没有犹豫的时间。崔雀知道，逃跑只会把后背留给对方。她猛地从灌木后跃出，双手握剑，用尽全力朝着利齿兔刺去！
这一刺毫无章法，只有蛮力。但或许是因为太突然，利齿兔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闪开，只是侧了侧身。
短剑刺中了它的后腿。
触感很奇怪。剑尖似乎碰上了一层坚韧的皮革，阻力很大，只刺入了一寸左右，就被肌肉夹住了。没有鲜血飙射，只有淡淡的、暗红色的液体渗出。
“吱！”利齿兔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猛地扭头，那对闪着寒光的门牙狠狠咬向崔雀的手腕！
崔雀抽剑后退，险险避开。兔牙擦着铜护腕划过，发出“滋啦”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能感觉到护腕上传来的震动，但手腕安然无恙。
利齿兔受伤后更加狂暴，后腿一蹬，化作一道灰影扑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崔雀来不及思考，全靠本能侧身，同时短剑横挥！
这一次，剑刃划过了利齿兔的侧腹。同样坚韧的触感，但撕开了一道更长的口子。
利齿兔落地，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些，腹部起伏，红眼里凶光不减。
崔雀喘着气，握剑的手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和用力过度。刚才的交锋只有几秒，却消耗了她大量体力。她意识到，自己的攻击力太低了。如果没有短剑那3点攻击力的加成，可能连破防都困难。
必须速战速决。
她主动上前，短剑直刺兔头。利齿兔向旁跳开，崔雀却仿佛预判了它的动作，刺到一半的剑势陡然变向，朝着它跳开的位置斜劈而下！
这是她三天训练中摸索出的变招，毫无技巧，纯粹是预判和蛮力。
剑刃再次命中，砍在利齿兔的肩胛位置，入肉更深。
利齿兔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挣扎着还想咬来，但动作已经绵软无力。
崔雀抓住机会，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它的脖颈处狠狠刺下！
短剑破开皮毛，穿透血肉，直没至柄。
利齿兔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崔雀拔出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臂酸麻，心脏狂跳，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她成功了。独自击杀了一只一阶下位妖兽。
休息片刻，她开始处理战利品。按照记忆中的知识，利齿兔最有价值的是那对门牙，是低阶炼器材料，其次是完整的皮毛，可制低级符纸或内甲，肉可以吃，蕴含微弱灵气。
她没有工具，只能用短剑费力地撬下门牙，剥皮更是弄得血淋淋、坑坑洼洼。等一切弄完，太阳已经西斜。
看着手中一对沾血的、寸许长的白色门牙，和一张破损严重的兔皮，崔雀却笑了。
这不是游戏里按一下F键就自动拾取的材料。这是她亲手获取的，真实不虚的掉落物。
更重要的是，在整个战斗过程中，她一直在观察。她能感觉到，在最后那一刺时，短剑上传来的触感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顺畅感。但太快了，无法确定。
“是暴击吗？还是错觉？”她不得而知。0.4%的概率，指望一次战斗就触发，确实不现实。
回镇后，她先去万宝楼卖掉了利齿兔的材料。破损的兔皮和一对门牙，换来了五枚下品灵石。伙计看她的眼神带着同情，大概觉得这姑娘拼死拼活就这点收获，实在可怜。收拾好东西，崔雀决定在天黑前返回。她沿着原路往回走，心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然而，就在她走到坊市最后的一个摊位的时候，路边一抹不同寻常的暗金色，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像是一小块金属片，半掩在摊子的破破烂烂中，只露出一角。
崔雀本不想节外生枝，但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用手拨动着摊子上的货物。
摊主是个白发老头儿，笑眯眯地让崔雀多看看，有没有什么心仪的宝贝。
崔雀装作随意看看，拿起一块摊子上的玉佩，却是把目光放在了被她拨开露出了真面目的金属片身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刻写不规则的暗金色面具，边缘不规则，像是被利刃劈砍过。表面布满划痕和污垢，但隐约能看到极其细微的、类似符文的刻痕。
虽然能看起来大体是个面具，但在修仙界，这种物品通常一文不值，因为上面的符文结构已毁，材料也可能灵性尽失。
然后，她的呼吸停止了。
暗金色碎片的上方，浮现出的文字，是她穿越以来所见过最华丽的一版：
【苍苔的面具】
材质：精铁
属性：攻击力＋3，暴击伤害+5%
被动效果：暴击率＋0.3％
套装：【荆棘（0/4）】
崔雀的大脑一片空白。
暴击率+0.3%！
暴击伤害+5%！
这是双爆词条！在游戏里，这简直是极品的胚子！虽然数值确实是低得可怜。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中不断拨弄着摊子上的货物，又挑挑拣拣了一番，露出不想要的表情，随即放下手中的玉佩。
那摊主怕买卖不成，连忙说道：“这位仙子，可有什么看上的？老朽这里的东西，可都是物美价廉。今天您是我最后一位客人。您若有心结缘何物，老朽再赠您一小包清心宁神的草药，如何？”
心跳如擂鼓。
崔雀又拿起了先前放下的玉佩，顺手把面具拿起来：“这些，什么价格？”
那老头儿见有钱可赚，语气中颇有谄媚之意：“仙子真是好眼力，这一取一拿之间，竟暗合了一段修行法门。”崔雀闻言，倒也有些许好奇。
老头这下便开始滔滔不绝：“这玉佩，素净无雕琢，其形为圆，其质温润。您握在手中，它......”
“多少钱？”崔雀并不想听这个老头说的什么乱七八糟，遂开口打断。那老头也很是会察言观色：“四块下品灵石。”
“不要了。”崔雀没有任何犹豫，放下手里的东西扭头就走。那玉佩毫无用处，不过一块凡俗之物，面具在其他人看来更是毫无用处的废铁片。怪不得先前说这么一大段话，感情是想坑她钱呢。
见崔雀真的转身走了，那老头连忙叫道：“一块！一块灵石！仙子莫走啊！”
崔雀勾唇一笑，转身丢出一块灵石，便将东西一起拿走了。
手紧紧捂住布包，压下狂喜，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物，确保看不出异常，这才加快脚步，朝着家中走去。
回到家，应付了母亲关切的询问，吃过晚饭，崔雀早早回了房间，栓好门。
油灯下，她再次拿出那块暗金色面具，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暴击伤害……”她抚摸着残片上那些模糊的刻痕，现在，她拥有了3%的暴击伤害加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