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练气三层中期。在青林崔家这样的家族里，不算垫底，但也绝算不上出色。放在清河本家那样的庞然大物眼中，更是连“平庸”二字都配不上，只是“无甚潜力”，随手可弃的背景板。
“雀儿，还不睡？”隔壁传来母亲刘氏带着睡意的询问。
“就睡了，娘。”崔雀应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确实该睡了。明日，生活还要继续。
可如何继续？
黑暗中，她闭上眼，意识沉入丹田。那汪三色灵液缓缓旋转，红、黄、蓝光晕交织，如同一个小小的、自成一体的宇宙。比起刚穿越时那稀薄如雾的灵力，已然是天壤之别。可距离“如溪流奔涌”的练气四层，还隔着一段看似不远、实则艰难的鸿沟。
半年。
距离她年满十八岁，还有半年时间。
“这半年是我最后的机会。”
她不是没想过现在就离开家族，外出闯荡。以她练气三层的修为，加上系统能看见隐藏属性的能力，或许能在坊市捡漏，慢慢积攒资源。
但这个念头只浮现了一瞬，就被她按了下去。
太危险。
青林城外，西山深处有妖兽，更深处据说还有邪修出没。其他城镇？她一个十七岁的女修，练气三层，身无背景，独自上路，无异于羊入虎口。她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应对那样的世界。
“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崔雀脑中逐渐成型。
第一，利用最后的半年“福利期”，全力积累资本。
家族每月发放的资源，虽然不多，但稳定。十枚灵石，一枚蕴气丹，加上小周天聚灵阵的内环区三个时辰使用权。这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最优修炼环境。她需要将这些资源用到极致。
丹药要精打细算地服用，配合阵法加速吸收、清脉散定期清理丹毒。灵石除了必要开销，全部攒下，作为日后外出或购买关键物品的储备。
第二，系统是她最大的依仗，必须充分利用。
看见物品隐藏属性的能力，在家族内部同样能发挥作用。家族任务库中，那些报酬看似普通、甚至无人问津的任务，或许就藏着带有稀有属性的物品，也就有漏可捡。
她需要主动去去发现。
第三，修炼不能停。练气四层是道门槛，不仅是家族资源的分界线，更是外出闯荡的安全线。
练气三层，在西山外围对付一阶下位妖兽尚可，遇到一阶中位就需谨慎，一阶上位则需逃命。而练气四层，能支撑更长时间的战斗和更高阶的术法，自保能力大增。
她必须在十八岁前，突破到练气四层。
第四，接取家族任务，但要有选择。
纯粹的内勤任务，如看守药园、整理典籍、协助炼制低阶符箓，固然安稳，但成长性低，接触外界机会少。
她需要优先选择那些需要外出的任务：护送物资、采集特定材料、探索指定区域……这些任务风险更高，但能让她提前熟悉外界环境，接触更多可能带有属性的物品，也能在实战中磨炼自己。
思路清晰了，崔雀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
窗外月色依旧清冷，但她心中那点因为选拔淘汰而产生的迷茫和空落，已被这份具体的计划填满。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崔雀像往常一样起身，在院中练剑，缺口短剑在晨风中划出锐利轨迹。
练剑结束，她洗漱更衣，换上那身半新的青色布裙，将储物袋系在腰间内侧，短剑佩好，铜护腕戴稳，荆棘指环和面具残片贴身收藏。发簪上的晶石依旧放在内袋，毕竟+10生命值，蚊子腿也是肉。
“娘，我去静修堂了。”她对灶房里的刘氏说。
“哎，路上小心。”刘氏探头出来，递过一个粗布包，“里面是两个灵谷饼，饿的时候垫垫。”
崔雀接过，心中一暖：“谢谢娘。”
走出小院，巷子里已有早起的族人走动。
静修堂前，已有几位子弟在等候。内环区的令牌每日需重新登记时段，先到先得。崔雀来得不算最早，但也不算晚。她排队登记了辰时至午时的时段，接过令牌，走进堂内。
阵法已经开启。白玉阵盘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笼罩着整个静修堂。核心区那三人早已盘膝坐定，周身灵气氤氲，显然已进入深度修炼。
令牌放在身前，阵法波动自然笼罩。
她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闭目凝神，运转《清流引》，施展了一次清心咒。淡淡的蓝色光晕流淌，心神迅速沉淀，杂念如潮水般退去。
在阵法提升两成修炼速度、梳理灵气、并增益丹药吸收的三重加持下，灵力增长清晰可感。气海中的三色漩涡缓缓加速旋转，红色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凝实。
三个时辰，在深度修炼中转瞬即逝。
午时玉磬响起，崔雀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气息圆融。她能感觉到，灵液总量又增长了一些。
她起身，交还令牌，退出静修堂。
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向了家族任务堂。
任务堂位于执事堂东侧，是一座独立的青砖平房。门口挂着木牌，上面贴满了各式任务通告。此时正值午后人流较多，进进出出的子弟不少，多是练气中期以上的，也有少数像崔雀这样的三层修士。
崔雀走进堂内。空间不大，靠墙是一排木架，上面整齐摆放着记录任务的玉简。正面设着长桌，后面坐着两名执事，正为前来接取或交割任务的子弟办理手续。
她没有急于上前，而是先走到木架前，拿起一枚玉简：
“丁字三七二号任务：看守西山药园七日。要求：练气三层以上，懂基础灵植护理。报酬：十五贡献点，或等价灵石。备注：需夜间值守，警惕低阶妖兽破坏。”
“丁字四一八号任务：护送一批赤铁矿至青林城南铁匠铺。要求：练气四层以上，至少两人组队。报酬：三十贡献点/人，或等价灵石。备注：路线经过西山脚，曾有散修劫掠记录，建议谨慎。”
“丁字五零三号任务：采集凝血草十株。要求：练气三层以上，知晓凝血草特征与生长环境。报酬：每株一贡献点，或等价灵石。备注：凝血草多生于西山北坡阴湿岩缝，附近有一阶中位妖兽岩蜥活动。”
贡献点在家族内部用处不小，能兑换一些用灵石买不到的稀有资源，或是换取进入家族藏经阁更高层、使用更优修炼室的机会。
任务五花八门，从内勤到外派，从采集到护送，难度和报酬各异。贡献点是家族内部流通的兑换凭证，一点大约相当于一枚下品灵石，但有些稀有资源只能用贡献点兑换。
崔雀快速浏览着，大部分任务的报酬栏，系统毫无反应，显然，那些贡献点或灵石本身不具属性。但偶尔，当报酬中包含了实物时，系统面板会浮现：
“丁字三九一号任务：清理家族旧库房南区。要求：练气二层以上，细心耐心。报酬：二十贡献点，并可任选三件库房内无人认领的无价值杂物。”
【任务报酬杂物（随机）】：属性未知，可能含有低概率隐藏属性物品。
有戏！
崔雀心中一动，记下这个任务编号。但她没有立刻接取，清理库房固然可能捡漏，但属于纯粹内勤，成长性低，且无价值杂物中真有属性物品的概率恐怕也不高。作为备选，可以接一两次，但不能作为主要方向。
她继续往下看。
“丁字五二七号任务：上交任意品种灵草。要求：练气三层以上，灵草需为入品灵药。报酬：根据灵草品质、年份、稀有度评定，每株兑换五至五十贡献点不等。备注：任务长期有效，无上限。家族炼丹房常年收购各类灵草。”
这个任务吸引了崔雀的注意。
任意品种灵草，根据品质评定报酬。这意味着自由度极高，她可以深入西山不同区域，寻找各种灵草。而且，系统能看见灵草的属性，她完全可以优先采集那些药效好、价值高的品种，甚至可能发现一些被低估的稀有变种。
更重要的是，采集灵草需要进山，过程中可以顺便狩猎妖兽，获取材料卖钱。也能扫描沿途可能出现的、被人遗漏的物品。
自由度、成长性、潜在收益，都符合她的需求。
“就从这个任务开始。”
崔雀放下玉简，走到长桌前。桌后的执事抬眼看了她一下：“接取任务？”
“是。弟子想接丁字五二七号任务，上交灵草。”崔雀递上身份木牌。
执事接过，在记录册上翻找了一下，确认任务状态：“丁字五二七，长期有效，无接取限制。规矩你看了？灵草需入品，家族炼丹房有专人鉴定品质，按价兑换贡献点或灵石。可有疑问？”
“没有。”崔雀摇头。
执事登记了她的信息和接取任务编号，将木牌递还：“任务无时限，随时可交割。第一次接外出任务？”
“是。”
执事顿了顿，还是多说了两句：“西山不是家族后院。外围虽相对安全，但妖兽无眼，散修难测。量力而行，谨慎为上。若有组队需求，可在此挂牌寻人。”
“谢执事提醒。”崔雀躬身，接过木牌。
她没有挂牌寻人。组队固然安全些，但也意味着收获需分配，行动受制约。她身怀系统秘密，单独行动更便于扫描和捡漏。至于安全，她会在外围活动，遇到危险优先撤离。
走出任务堂，阳光正烈。崔雀眯了眯眼，心中已有计较。
她需要为第一次进山任务做准备。
回到家中，她开始整理行装。
储物袋空间有限，需合理分配。缺口短剑和生锈匕首必带；铜护腕已戴在手上；荆棘指环和面具残片贴身；发簪晶石放入内袋。换上最结实的粗布衣裤，外罩一件前些日子用妖兽皮边角料请人缝制半旧的皮质短褂，，防御力聊胜于无，但总比粗布强。
一切准备妥当，天色已近黄昏。
刘氏看着女儿忙碌，眼中满是担忧，却知道劝不住，只反复叮嘱：“雀儿，一定要小心。打不过就跑，东西没了还能再找，人平安最重要。”
“我知道，娘。”崔雀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我会量力而行。这次就在西山外围转转，最多三五日就回来。”
晚饭时，崔雀吃得格外认真。灵谷粥，咸菜，还有一小碟她昨日特意买回的卤肉，算是给自己践行。
饭后，她早早回房，没有修炼，而是拿出《东洲妖兽图鉴》和一本《常见灵草图录》，借着油灯光亮，再次温习西山外围可能遇到的妖兽和灵草特征。
“利齿兔，一阶下位，门牙值钱……”
“铁背山猪，一阶中位，皮糙肉厚，獠牙和脊皮价值较高……”
“雪绒兔，冬季多见，皮毛厚软……”
“凝血草，一阶灵草，叶呈锯齿状，茎有红线，多生于阴湿岩缝，有止血化瘀之效……”
“聚灵花，一阶灵草，花瓣淡蓝，夜间微光，能微弱汇聚灵气，可用于炼制低阶养气丹……”
“鬼面菇，有毒，伞盖有鬼脸纹路，误食致幻……”
一页页翻过，将关键信息刻入脑海。系统能看见属性，但前提是她得先发现物品。熟悉特征，能让她更有效率地搜寻。
晨光刺破云层时，崔雀已站在了青林城西门外。
城门刚开不久，进出的人流尚稀。守门的卫兵打着哈欠，对崔雀这样独自出城的低阶修士早已见怪不怪，每日都有为了生计或修炼进山的散修或家族子弟，有人满载而归，也有人再也没回来。
崔雀检查了一遍行装：储物袋系在腰间内侧，短剑佩在顺手位置，皮质短褂的扣子扣紧。她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迈步出了城门。
官道向西延伸约三里，便岔出一条通往西山的小路。路面从夯实的黄土变成杂草丛生的土径，两侧林木渐渐茂密起来。
崔雀没有立刻深入，而是沿着小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找到一处相对开阔、地势较高的坡地。她爬上一块巨岩，举目四望。
西山山脉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视野尽头。近处是连绵的丘陵和低矮山包，植被以灌木和乔木混交林为主，这是外围区域，活动的大多是一阶下位、少数中位妖兽。再往深处，山势陡然拔高，林海变成黑压压的原始森林，那里是危险地带，据说有二阶妖兽出没。
“这次，就在外围五十里范围内活动。”
五十里范围足够她探索三五日，且万一遇到危险，撤退也来得及。
从岩石上跃下，崔雀正式开始了搜寻。
她没有盲目乱走，而是沿着一条溪流向上游前进。溪流附近湿度较高，常有喜阴的灵草生长，也是许多妖兽饮水之处，遇到猎物的概率大。
目光如扫描仪般扫过沿途的草丛、石缝、树根。
【普通杂草】：无属性。
【常见蕨类】：无属性。
【灰斑石】：无属性。
……
走了约莫两里，系统面板终于有了反应。
前方一丛灌木下，几株叶片呈锯齿状、茎部带着暗红色细线的植物映入眼帘。
【凝血草（十年份）】
材质：草本植物
属性：无
特性：蕴含微弱止血化瘀药性，可炼制低阶疗伤丹药
备注：生长环境要求阴湿，常见于西山北坡岩缝。此株年份尚浅，药性一般，完整采摘可保留七成药力。
凝血草，任务目标之一。
崔雀没有立刻采摘，而是先观察四周。溪流在此处拐弯，形成一小片滩地，周围有几处野兽脚印，但痕迹不新。确认没有危险后，她才小心上前，取出小药锄，连根带土挖出三株凝血草，用准备好的油纸包好，放入储物袋专门辟出的区域。
接下来一个时辰，她又发现了五株凝血草，年份都在五到十年之间，药性普通。此外，还找到两株聚灵花，花瓣淡蓝，夜间会散发微光，是炼制养气丹的辅料之一，价值比凝血草略高。
收获尚可，但距离优质灵草还差得远。
崔雀也不急躁。她本就没指望第一天就找到珍稀灵药。这次任务，熟悉环境、积累经验、顺便狩猎才是主要目的。
晌午时分，她在溪边一块平坦的岩石上休息，吃了两个灵谷饼，喝了半囊水。
正要起身继续，右侧林中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崔雀立刻伏低身体，短剑出鞘半寸，目光锐利地盯向声音来源。
片刻后，一只灰褐色的利齿兔窜了出来。
崔雀没有立刻动手。她悄悄挪动位置，绕到利齿兔侧后方，估算着距离。约三丈。
脚下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出，同时短剑出鞘，直刺兔颈！
利齿兔警觉性极高，在崔雀动身的瞬间便察觉，猛地向旁跳开。但崔雀这一刺本就是虚招，剑到半途骤然变向，划出一道弧线，斩向兔子预判的落点！
“嗤！”
剑锋划过侧腹，留下寸许深的伤口。利齿兔痛嘶一声，红眼凶光迸射，转身扑来，门牙狠狠咬向崔雀手腕！
“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护腕上传来的震动让手臂微麻，但手腕安然无恙。与此同时，她右手短剑回撤，再刺！
这一次，剑尖精准地刺入兔子脖颈。
利齿兔抽搐几下，不动了。
战斗结束，不过三五息时间。
崔雀收剑，微微喘息。比起第一次击杀利齿兔时的紧张生涩，如今她已能冷静判断、果断出手。练气三层带来的灵力提升和战斗经验积累，效果显著。
她熟练地剥皮、取牙。皮毛略有破损，但整体还算完整，能卖两枚灵石。门牙一对，价值两枚灵石。肉可以带回去吃。
材料收好，她继续沿溪流上行。
下午的搜寻运气稍好。除了又找到几株凝血草和聚灵花，她还发现了一小丛月光苔，这是一种附着在阴湿岩石上的苔藓，夜间会散发淡银色微光，有微弱宁神效果，可用于炼制安神香。虽然价值不高，但胜在少见。
日落前，崔雀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决定在此过夜。
她清理出一小块平地，捡来干柴，用火折子生起一小堆篝火。火光驱散了山林的阴冷，也震慑了可能靠近的低阶妖兽。就着热水吃了干粮，她盘膝坐在火边，开始晚间修炼。
没有阵法辅助，灵气浓度低了许多，修炼效率大打折扣。但她依旧一丝不苟地运转《离火真解》、《厚土诀》、《清流引》，打磨灵力，巩固根基。
夜深了，篝火噼啪作响。
崔雀没有睡死，保持着浅眠状态，灵识时刻关注着周围动静。这是野外生存的基本功。
第二日，崔雀改变了策略。她不再沿着溪流走，而是转向北。那里岩石更多，阴湿环境更常见，或许有不同品种的灵草。
果然，在北坡一片背阴的岩壁下，她发现了几株石髓兰。这是一种根茎肥厚、叶片呈深绿色的兰花，喜欢附着在富含矿物质的岩壁上生长，有微弱强健筋骨之效，是炼制淬体膏的辅料之一。年份约二十年，价值比凝血草高不少。
她小心采摘，收入袋中。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岩壁底部一处被藤蔓半遮掩的缝隙。
集中精神。
【岩缝（普通）】
材质：花岗岩
属性：无
特性：内部可能孕育阴生植物或矿物
备注：缝隙深处三丈，左侧石壁有微弱灵气波动，疑似有灵材生长。
有东西！
崔雀精神一振。她拨开藤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昏暗潮湿，隐约有凉风透出，说明并非死路。她取出火折子点燃，侧身钻了进去。
缝隙起初狭窄，深入约两丈后渐渐开阔，形成一个约丈许见方的天然石室。石室顶部有裂隙，漏下几缕天光。地面潮湿，长着些喜阴的苔藓。
崔雀举着松明，目光扫视。石室一角，几块岩石堆叠处，一株形态奇特的植物映入眼帘。
它高约尺许，茎秆呈暗紫色，叶片细长如针，顶端结着一枚鸽卵大小、色泽深紫近黑的果实。果实表面有细微的银色纹路，隐隐有灵气流转。
【阴魂果（五十年份）】
材质：阴属性灵植果实
属性：无
特性：蕴含精纯阴寒灵气，可炼制阴属性丹药，或直接服用（需配合阳属性药材调和，否则易致寒气侵体）。对修炼冰属性功法者有微弱助益。
备注：生长于极阴之地，需吸收地底阴脉灵气五十年方成熟。此果已近成熟，药性浓郁。采摘时需以玉器切断果柄，避免阴气外泄。
五十年份！阴魂果！
崔雀心跳加速。这是她入山以来发现的最高价值的灵草！虽然她自身用不上，但拿去家族炼丹房或坊市出售，绝对能换一笔不菲的灵石或贡献点！
她压下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玉质小刀，小心靠近，用玉刀切断果柄，迅速将阴魂果放入一个早就备好的玉盒中，封好。
收好玉盒，她又检查了一遍石室，确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才退出岩缝。
重新回到阳光下，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趟，值了。”
阴魂果的价值，至少抵得上她前两日所有收获的总和。
心情大好，她继续搜寻。或许是好运来了，接下来半日，她又找到几株石髓兰和一些年份稍高的凝血草。
傍晚，她再次扎营。
第三日，崔雀决定向南坡转移。南坡日照更充足，可能生长着喜阳的灵草。
搜寻过程依旧按部就班。上午收获一般，只找到几株普通的聚灵花。午后，她在一处向阳的坡地发现了一片烈阳草，叶片呈火红色，脉络如熔岩流淌，触碰有温热感。这是火属性灵草，可用于炼制火系丹药或绘制火属性符箓。年份多在十年左右，价值中等。
她正小心采摘，忽然，左侧树林中传来人声。
“……那丫头肯定在这附近，我闻到她身上的药味了。”
“老三你确定？别又像上次那样，追了半天是个采野菜的农妇。”
“错不了！那味道带着阴气，肯定是阴魂果！我鼻子灵着呢！”
“阴魂果？那可是好东西……抢过来，咱仨平分！”
脚步声和交谈声越来越近。
崔雀心中一凛，立刻停止动作，伏低身体，借着烈阳草丛的遮掩，向外望去。
三个人，从林中走出。
皆是散修打扮，衣着陈旧，面容带着风霜和戾气。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练气三层气息；左边是个瘦高个，练气二层；右边是个矮胖男子，也是练气二层。三人手中都拿着兵器。壮汉是柄厚背砍刀，瘦高个是根铁棍，矮胖男子则握着两把短叉。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行动间颇有章法，呈扇形散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坡地。
崔雀屏住呼吸，心中急速盘算。
对方三人，一个三层两个二层。自己练气三层中期，单对单不惧那壮汉，但一打三，胜算渺茫。尤其是对方明显有劫掠经验，配合起来更麻烦。
逃？
对方已呈合围之势，且那瘦高个自称鼻子灵，能追踪药味，逃跑未必能甩掉。
战？
风险太大。即便能拼掉一两个，自己也难免受伤，在这深山老林里，受伤等于半只脚踏进鬼门关。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那瘦高个忽然抽了抽鼻子，目光猛地转向她藏身的烈阳草丛：“在那儿！”
三人立刻围了上来。
退路被堵死了。
崔雀不再隐藏，缓缓站起身，短剑出鞘，横在身前。目光冷静地扫过三人：“三位道友，何意？”
独眼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妹妹，别紧张。我们哥仨最近手头紧，看你采药辛苦，想帮你分担分担。把储物袋留下，我们保证不动你一根汗毛。”
话说得客气，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崔雀腰间。
崔雀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几位道友说笑了。小妹不过是采些普通药草，换点灵石糊口，储物袋里没什么值钱东西。”
“值不值钱，我们看了才知道。”矮胖男子嘿嘿笑着，短叉在手中转了个圈，“小妹妹，识相点，免得受皮肉之苦。”
气氛骤然紧绷。
崔雀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了。
她深吸一口气，灵力瞬间灌注全身。《厚土诀》运转，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在体表浮现，土甲术，已能维持三十息。《离火真解》同时催动，右手短剑上泛起微弱的红光。
先下手为强！
她脚下一蹬，身体如箭矢般射向最弱的矮胖男子！短剑直刺其咽喉！
矮胖男子没想到她如此果决，仓促间双叉交叉格挡。
“铛！”
剑叉相交，火星四溅！崔雀剑上的火灵力爆发，震得矮胖男子后退两步，虎口发麻。
独眼壮汉低吼一声，厚背砍刀带着呼啸风声劈来！与此同时，瘦高个的铁棍也从侧面横扫，封死了崔雀的闪避空间。
崔雀不慌不忙，硬接壮汉一刀，短剑变刺为撩，架开铁棍。三股力量碰撞，她借力向后飘退，拉开距离。
崔雀心中却愈发凝重。这三人显然常一起行动，攻防有序，不好对付。
“小丫头有点本事。”独眼壮汉眼中凶光更盛，“但今天，你走不了！”
三人再次合围。
崔雀边战边退，试图寻找突破口。但对方经验老道，始终保持着合围阵型，不给她逃脱的机会。几次交手，她虽未受伤，但灵力消耗颇大。土甲术在三人围攻下摇摇欲坠，短剑上的火灵力也暗淡了许多。
这样下去，撑不过五十息。
必须搏一把！
她目光扫过三人，最终锁定瘦高个。此人修为最低，且似乎负责追踪和骚扰，是阵型中相对薄弱的一环。
就是现在！
崔雀忽然放弃防御，硬扛了壮汉一刀和矮胖男子一叉，土甲术彻底破碎，左肩和右肋传来火辣辣的痛楚。但她不管不顾，全部灵力灌注双腿和右臂，身体如陀螺般旋转，短剑划出一道赤红弧光，斩向瘦高个脖颈！
瘦高个大惊失色，铁棍仓促上撩。
“咔嚓！”
铁棍被斩断！剑锋去势不减，划过他的咽喉！
鲜血喷溅！瘦高个瞪大眼睛，捂着喉咙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老三！”壮汉和矮胖男子目眦欲裂。
崔雀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脚下一蹬，就要冲出包围圈。
但壮汉反应极快，一刀劈向她后背！矮胖男子也从侧面刺来！
避无可避！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剑光从侧面林中激射而来，“铛”的一声，精准地磕开了壮汉的刀和矮胖男子的叉！
“什么人？！”壮汉怒吼。
林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那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身着崔家子弟常见的青色布衣，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一股锐气。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青锋剑，剑身泛着淡淡的水蓝色光晕。
气息沉凝，显然也是家族子弟中的好手。
“崔离师兄？”崔雀认出了来人。崔离，旁支子弟，练气三层巅峰，两人虽无深交，但在族学中见过几次。
崔离点点头，随即看向那两名散修，“以多欺少，劫掠同族，好大的胆子。”
壮汉见又来了一个人，且修为不弱，心中萌生退意。但同伴被杀，又咽不下这口气，脸色阴晴不定。
矮胖男子却已胆寒，低声道：“老大，撤吧……”
“撤？”崔离冷笑，“走得掉吗？”
他话音未落，剑已出手！水蓝色剑光已卷向壮汉！同时，他对崔雀喝道：“联手，先杀这个！”
崔雀会意，强忍伤痛，短剑再起，配合崔离攻向壮汉。
二对一，壮汉顿时落入下风。他修为虽与崔离相当，但功法粗糙，武技更是野路子，在两名配合默契的家族子弟围攻下，左支右绌。
不过几招，崔离一剑刺穿壮汉心口。壮汉瞪着眼睛倒下。
矮胖男子见势不妙，转身就逃。崔离正要追击，崔雀却道：“师兄！穷寇莫追，小心有诈。”
崔离点头，收剑回鞘。他走到崔雀身边，看了看她肩头和肋下的伤口：“伤得如何？”
“皮肉伤，不妨事。”崔雀取出金疮药，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多谢崔离师兄援手。”
“同族子弟，理应互助。”崔离摆摆手，目光扫过地上两具尸体和远处逃跑的矮胖男子，眉头微蹙，“这些散修越来越猖獗了，连家族子弟都敢劫掠。”
“利益动人心。”崔雀淡淡道，蹲下身，开始检查两名散修的储物袋。
两个储物袋都是最廉价的那种，空间很小。里面杂七杂八堆着些东西：几十枚下品灵石，几瓶劣质丹药，一些低阶妖兽材料，还有几件沾着血迹的、明显是劫掠来的首饰和法器碎片。
崔雀将灵石和妖兽材料取出，递给崔离一半：“师兄，见者有份。”
崔离没有推辞，接过收好。他看着崔雀熟练地处理战利品，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常进山？”
“这是第一次接外出任务。”崔雀如实道，“没想到就遇上这种事。”
“第一次？”崔离有些意外，“那你的应对和身手，倒不像新手。”
“在族学里学的。”崔雀简单带过。
崔离点点头，没有深究。他看了看天色：“你接下来什么打算？继续采药？”
“嗯，任务期限还长，想再转转。”崔雀道，“师兄你呢？”
“我也是接了个采集任务，找水韵莲。”崔离道，“在附近转了两天了，没找到。正准备换个地方。”
水韵莲，水生灵草，喜洁净活水，多生于深山清潭。确实难找。
两人沉默片刻。
崔离忽然道：“你伤得不轻，一个人继续太危险。若不嫌弃，我们可以暂时结伴。你采你的药，我找我的莲，互相有个照应。找到水韵莲后，我便回城，届时你也差不多该回了。”
崔雀想了想，没有拒绝。经过刚才一战，她确实需要时间恢复伤势，且有个同伴在身边，安全性大增。
“好，那就麻烦师兄了。”
“不必客气。”
两人将散修的尸体简单掩埋，处理了血迹，便一同离开这片坡地。
路上，崔离主动分享了一些西山外围的经验：哪些区域妖兽密集需避开，哪些地方可能有稀有灵草，散修通常的活动规律等等。崔雀认真听着，这些正是她急需的知识。
有了崔离同行，崔雀放松了不少，可以更专注地扫描环境。接下来两日，两人在西山外围五十里范围内活动。崔雀又找到了几株不错的灵草，包括一株三十年份的紫烟草，收获颇丰。崔离也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山涧中，发现了一小片水韵莲，虽年份不高，但足够交任务。
两日后，两人决定返程。
此时，修仙界“弱肉强食”法则也深刻隐射在崔雀心中。
若非崔离及时出现，她即便能拼死杀掉一两个散修，自己也必受重创，甚至陨落。而那两个散修，为了可能存在的阴魂果，就敢对家族子弟下手，毫不留情。
“实力才是根本。”崔雀握紧了左手，荆棘指环的冰凉触感传来。
回到青林城，两人在城门口分别。
崔离要去任务堂交割水韵莲，崔雀则要先回家处理伤口。
“以后若再进山，可以来找我。”崔离临走前说道，“独行毕竟危险。”
“好，多谢师兄。”崔雀郑重道谢。
回到家中，刘氏见女儿带伤归来，又惊又怕，连声询问。崔雀简单说了遭遇散修、被崔离所救之事，隐去了阴魂果等珍贵收获的具体情况，只说采到些普通药草。
刘氏听罢，后怕不已，却也知道女儿选择的路无法回头，只红着眼眶为她重新包扎伤口，炖了补血的汤药。
当夜，崔雀在房间内，仔细检查了从散修储物袋中得到的那几件战利品。
一枚生锈的铜钱，一把断了柄的梳子，半块碎裂的玉佩，还有一根黑乎乎的、像是烧焦的树枝。
集中精神，一一扫描。
【前朝铜钱（普通）】：无属性。
【木梳（残损）】：无属性。
【碎玉（无灵）】：无属性。
【焦木枝（不明）】：
材质：疑似雷击木残骸
属性：无
特性：残留微弱雷火气息，但灵性已失，无实际用途。
备注：或许可作为低级符箓的绘制载体（成功率极低），或用于引火。
全是垃圾。
崔雀苦笑。果然，捡漏不是那么容易的。那阴魂果已是运气爆棚，不能奢求更多。
她将这些东西随手收起，目光落在今日收获的灵草上。
尤其是那枚装在玉盒中的阴魂果。
五十年份，冰属性灵果。如果拿去家族炼丹房兑换，至少能换八十贡献点或六十枚下品灵石。如果去坊市出售，价格或许还能高一两成。
但她暂时不缺灵石。贡献点虽然能兑换家族库房里的物品，但外库那些东西她已扫描过多次，有价值的早就被挑走了。
不如留着？
阴魂果虽与她功法不合，但毕竟是五十年份的灵材，或许将来有机会与其他修士交换所需物品。或者，等自己修为再高些，接触的层面更广，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她决定暂时留下阴魂果。其他灵草，除了留几株凝血草和聚灵花备用，全部上交给家族炼丹房，兑换贡献点。
第二日，崔雀去了炼丹房。
接待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炼药师，练气七层修为，态度还算和善。他逐一鉴定崔雀拿出的灵草，在记录册上写下品级和兑换点数。
“凝血草，二十株，年份五至十年，品相中等。每株一点贡献，共二十点。”
“聚灵花，十株，年份五年，品相中等。每株一点五贡献，共十五点。”
“石髓兰，五株，年份二十年，品相中上。每株三点贡献，共十五点。”
“烈阳草，七株，年份十年，品相中等。每株两点贡献，共十四点。”
“紫烟草，一株，年份三十年，品相上等。兑换十点贡献。”
“月光苔，一小包，品相一般。兑换三点贡献。”
总计：七十七点贡献。
炼药师将贡献点划入崔雀的身份木牌，木牌背面的数字从零变成了七十七。
“小姑娘第一次上交？收获不错。下次若有好货，可以直接来找我。年份高、品质稀有的，价格可以再商量。”
“谢长老。”崔雀躬身。她没有拿出阴魂果，现在还不到时候。
离开炼丹房，她又去了坊市，将妖兽材料卖给万宝楼。两张利齿兔皮四枚灵石，两对门牙四枚灵石，山猪獠牙五枚灵石，散修材料卖了十枚。共得二十三枚灵石。
加上之前剩余和散修分得的，她储物袋里的灵石总数达到了一百一十三枚。
一笔不小的财富。
回到家中，崔雀将贡献点和灵石的情况告诉了母亲。刘氏听闻女儿一次任务就挣了这么多，又是欣喜又是担忧。
“雀儿，下次一定要更小心。”她握着女儿的手，声音哽咽。
“我会的，娘。”崔雀反握住母亲的手，“这次是意外。而且，我有了经验，以后会更谨慎。”
傍晚，崔雀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疗伤和修炼。
肩头和肋下的伤口已无大碍，在金疮药和自身灵力温养下快速愈合。她运转《清流引》，清心咒的宁神效果抚平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和紧张。
意识沉入丹田。
三色灵液漩涡缓缓旋转，经过几日山中的实战和修炼，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些。距离三层后期，依旧遥远，但她能感觉到，那层无形的屏障，并非坚不可摧。
“一步一步来。”
她睁开眼，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
第一次外出任务，有惊无险，收获远超预期。半年时间，她要用这样的节奏，一步步夯实基础，积攒资本，突破修为。
待到年满十八，无论家族是否继续提供资源，她都将拥有独立走出去的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