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妈妈的头发上有阳光的味道。
赵玉梅也想让他抓着自己的,但他每次都哭着躲开。
我还想起来。
周明宇有一次打麻将输了钱,回家大发雷霆,砸了一个杯子。
当时五岁的天朗,吓得躲在桌子底下,尿了裤子。
从那以后,只要周明宇一回家,天朗就会下意识地躲到我身后。
还有。
赵玉梅从来不让天朗自己吃饭,都是追着喂。
有一次,天朗想自己拿勺子,赵玉梅一把抢过去。
“我的乖孙,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干呢,奶奶喂!”
结果,天朗在幼儿园里,成了唯一一个还需要老师喂饭的孩子。
他被其他小朋友嘲笑。
从那以后,他就不愿意去幼儿园了。
这些被我忽略的细节,像一块块拼图。
在我眼前,拼凑出了一个令人心碎的真相。
天朗的病,不是从我离开才开始的。
他的心里,早就下起了连绵的阴雨。
我的离开,只是压垮他的,又一根稻草而已。
我把这些,都哭着告诉了李律师。
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
“够了。”
李律师终于开口。
“徐女士,这些细节,就是我们反击的子弹。”
“你现在,把它们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写下来。”
“在法庭上,由你这个母亲,亲自说出来。”
“我们要让法官,也让周明宇看一看,他引以为傲的家庭,究竟是怎样一个牢笼!”
我擦干眼泪,重重地点头。
“好!”
就在我准备挂电话,开始整理材料的时候。
我的手机,进来一个电话。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而又迟疑的女声。
“请问……是徐芷,徐女士吗?”
“我是,您是?”
“我……”
对方顿了一下,似乎在鼓起勇气。
“我是天朗以前幼儿园的,王老师。”
“我看到论坛上的事了。”
“我想,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
12
王老师。
这个名字,我记得。
她是天朗小班时的班主任,一个很温柔,很负责的老师。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王老师,您好,您请说。”
“徐女士,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王老师的声音里带着为难。
“但是,我觉得不说,对你太不公平了。”
“也对静怡,太不公平了。”
静怡?
这件事,怎么会跟静怡有关系?
王老师叹了口气。
“我记得很清楚,是去年冬天,幼儿园搞亲子运动会。”
“那天,是你婆婆,赵玉梅女士,带着天朗来的。”
“因为当时报名的时候,是以家庭为单位,所以我问了一句,静怡怎么没来。”
王老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你婆婆当时撇了撇嘴,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她说,‘女孩子家家的,来这种地方疯跑什么,又野又不安全,不像样。让她在家看电视呢。’”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