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就走吧。”
“从此以后,不必再来。”
我关上了院门,将他和他身后的整个京城,都隔绝在外。
门板隔绝了视线,却隔绝不了那份蚀骨的记忆。
我靠着门板缓缓滑落,方才所有的平静和伪装,在这一刻尽数破碎。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能让我不至于失控地颤抖。
念安,念安。
念念不忘,如何心安。
萧衍,这三年,你午夜梦回,可曾有过片刻的安宁?
02
我的思绪,被拉回了三年前。
那一日,也是这样一个阴雨天。
京城内外,最后一支叛军被我亲手剿灭。
我穿着一身浸透了鲜血和雨水的软甲,带着一身的杀气和疲惫,回到了皇宫。
金銮殿外,宫女们簇拥着我,为我卸甲,为我换上繁复华丽的宫装。
她们的脸上,都带着敬畏和艳羡。
人人都说,镇国将军之女沈华裳,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是陪着陛下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唯一人。
这大业朝的皇后之位,非我莫属。
我也曾是这样以为的。
我满怀期待地站在殿外,等着那一声“宣”,等着那一道封我为后的圣旨。
我看着龙椅上那个身穿玄色龙袍的男人。
那是萧衍,我的夫君,我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
他曾在我耳边许下诺言:“华裳,待我君临天下,许你四海为家,后位也只有你一人能坐。”
我相信了。
我为他,披甲上阵,为他,双手沾满鲜血,为他,将沈家满门的忠烈都押在了他身上。
终于,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我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册封丞相之女赵氏婉儿,为中宫皇后,母仪天下……”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皇后……是赵婉儿?
那个总是跟在我身后,怯生生叫我“华裳姐姐”的好妹妹?
那个我曾在战场上救下,对我说“姐姐的恩情,婉儿永世不忘”的闺中密友?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同情的,嘲讽的,看好戏的,全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无边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僵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一步一步,走上丹陛。
身上的华服,此刻重若千钧,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冲到他面前,死死地盯着他,想从他眼中找到半分解释。
可他,却避开了我的眼神。
他看着我身侧的虚空,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冰冷而陌生的声音说:
“华裳,你手上沾了太多血,朕的皇后,需母仪天下,仁德为先。”
“你的杀孽太重了。”
杀孽太重?
哈哈哈哈哈哈!
我为谁杀人?
我为谁沾上这满手的血腥?
我为谁将自己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将军府嫡女,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修罗?
原来,我为他拼杀来的一身功绩,在他眼里,不过是四个字。
杀孽太重。
是污点,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赵婉儿站在他身侧,穿着我梦寐以求的凤袍,怯怯地拉着他的衣袖。
她看向我,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孺慕,只有胜利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