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增病史:逃避治疗。”
“病史等级:高危。”
“建议:即刻处理。”
沈清淮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医疗诊断书,一字一句清晰地钉在林星晚僵硬的神经上。他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病历本上那行新添的、力透纸背的冷硬字迹——“逃避治疗”。夕阳的余晖透过楼道窗户,斜斜地打在他挺括的白衬衫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也照亮了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复杂暗流的眼眸。
林星晚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门框上,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失序地冲撞,撞得肋骨生疼。逾期?高危?即刻处理?他堵在家门口,就为了宣判这个?!用这种冰冷专业的术语,把她像逃避治疗的顽疾一样揪出来示众?!
巨大的委屈、被步步紧逼的恐慌、还有那晚在诊室被彻底无视的难堪,瞬间混合成一股灼热的愤怒,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处理?!” 林星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尖锐和颤抖,眼睛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沈清淮!你除了会看病历!会写病史!会拿手术刀吓唬人!你还会什么?!我是人!不是你的病人档案!更不是你器械盘里的根管针!我逃不逃避治疗关你什么事?!用得着你亲自上门来‘处理’?!”
她用力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地想把门关上,门板却被他卡在门框的脚和那只拿着病历本的手稳稳地抵住,纹丝不动。那沉稳的力量感,无声地宣告着反抗的徒劳。
沈清淮看着她因愤怒而涨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那层委屈的水光,看着她像只炸毛的、走投无路的小兽般朝他嘶吼。他眼底那翻涌的暗流似乎更加汹涌了一些,下颚线绷得更紧,喉结极其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
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更强的压迫感,他身上那股冷冽干净的消毒水混合着淡淡雪松的气息,强势地侵占了林星晚所有的感官空间。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林星晚能清晰地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看到他眼底那片深潭中剧烈挣扎的漩涡。
“关我什么事?” 沈清淮的声音低沉下去,不再像宣读病历,而是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砂石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重重砸在林星晚的心上,“林星晚,你以为……停电那晚之后……”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同探针,死死锁住她慌乱的眼睛。
“你以为……那份被你分析解剖的‘吻技报告’……”
“你以为……那颗让你‘死了这条心’的钛合金模型……”
“还有……你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她身后凌乱却充满她气息的公寓门厅,最终又落回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就真的……不关我的事了?”
林星晚被他这一连串的“你以为”砸得头晕目眩!他提到了!他果然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那晚的触碰!那份羞耻的报告!珠宝展的“钻戒”和“死了这条心”……他全都知道!他不是无视!他是……他是秋后算总账来了?!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恐慌让她浑身发冷,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你想怎么样?!道歉吗?!好!我道歉!对不起!沈医生!对不起我不该写那个破报告!不该胡说八道!不该问舌肌运动!更不该在停电的时候不小心……不小心碰到你!都是我的错!行了吗?!我以后离你远远的!我的牙也不用你管了!我这就去找别的医生拆线!行不行?!你满意了吗?!”
她语无伦次,只想用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让她窒息的对峙,只想把这个可怕的男人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推出去!
然而,沈清淮的眼神,在她喊出“离你远远的”、“不用你管”、“找别的医生”的瞬间,骤然变得更加深沉、更加锐利!那深潭底下的暗流仿佛瞬间冲破了冰封的表面,化作一种近乎暴烈的情绪,在他眼底疯狂涌动!
“找别的医生?”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林星晚从未听过的、近乎失控的冰冷怒意!他捏着病历本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泛出冷白!
下一秒,在林星晚惊恐的注视下,沈清淮猛地抬起另一只手!不是推她,也不是抓她,而是——撑在了她耳侧的门框上!
“砰!” 一声闷响。
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困在了门框、他的手臂和他灼热的气息之间!一个充满绝对掌控和侵略性的壁咚!
林星晚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后背紧紧贴住冰凉的门框,退无可退!她被迫仰起头,对上沈清淮近在咫尺的脸。夕阳的金辉勾勒着他冷硬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片彻底失控的、翻江倒海的暗涌!那里面有被反复挑衅的怒意,有被彻底点燃的占有欲,还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林星晚,”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如同压抑着风暴的海面,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呼吸,重重地喷洒在她脸上,“看着我。”
他的命令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林星晚的心脏狂跳得快要爆炸,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惊恐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沈清淮的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瞳孔,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深处。他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相触。他身上那股强烈的压迫感和男性气息,让林星晚浑身发软,几乎无法站立。
“你听清楚。”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清晰、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每一个音节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林星晚的心上:
“你的牙……”
“你的人……”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脑洞和报告……”
“还有你那颗该死的、需要矫正的虎牙……”
“你所有的一切……”
“从你第一次流着口水躺上我的治疗椅……”
“从你问出那个荒谬的舌肌运动问题……”
“从你在我电脑里留下那份鬼报告开始……”
“就已经……”
“关我的事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气息因为情绪的激烈而微微急促,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专注,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最后一句落下,他猛地停顿。胸膛微微起伏,灼热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锁着林星晚,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听懂了这石破天惊的宣告。
林星晚彻底懵了!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他……他在说什么?!关他的事?他凭什么?!凭什么管她?!凭什么用这种……这种霸道的、不讲理的、近乎宣告所有权的方式?!
她张着嘴,想反驳,想尖叫,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沈清淮看着她又惊又怒、完全无法理解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豁出去的释然。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自己同样剧烈的心跳和翻涌的情绪。
然后,他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不再有刚才的暴烈,而是沉淀下一种更深沉、更厚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承诺的力度。他微微低头,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此刻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牢牢地吸住了林星晚全部的心神:
“既然关了我的事……”
“那么……”
“从今往后……”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送入林星晚的耳中,也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你的心跳……”
“归我负责。”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她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唇瓣,那眼神深邃得如同要将她吞噬,最终定格在她惊惶失措的眼睛里。
“终身。”
终身……负责……你的心跳?
林星晚的脑子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核弹!轰然巨响之后,是一片极致的空白和死寂!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却写满了不容置疑的认真的脸,看着他那双翻涌着复杂情愫、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心跳……归他负责?
终身?
这……这是什么意思?!
是……是告白吗?!
用这种……沈清淮式的、带着医疗术语烙印的、霸道到不讲理的方式?!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烟花般在心底炸开的狂喜感,瞬间冲垮了之前所有的愤怒、委屈和恐慌!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傻傻地看着他。
沈清淮看着她这副彻底懵掉、仿佛灵魂出窍的样子,那紧抿的薄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弧度。快得如同错觉。
他撑在门框上的手收了回来,高大的身影稍微退开一点点,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间,但那灼人的目光依旧牢牢地锁着她,带着一种无声的等待。
时间仿佛凝固了。
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同样急促的呼吸声。
林星晚感觉自己的CPU已经被刚才那番“心跳负责论”彻底烧干了。她急需一点氧气,一点缓冲,一点……能让她从这巨大的、不真实的冲击里清醒过来的东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充满张力却又无比暧昧的沉默里——
“包……包年套餐?” 林星晚的大脑在极度混乱和缺氧的状态下,完全不受控制地、凭着本能、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带着巨大不确定性的微弱声音,脱口而出:“……有折扣吗?”
话音刚落,林星晚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她在说什么鬼话?!包年套餐?!折扣?!林星晚!你是被智齿的麻药残留毒坏脑子了吗?!
然而,这句完全不合时宜、甚至堪称荒诞的回应,却像一道奇异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沈清淮眼底最后那层强行维持的、紧绷的冰壳!
沈清淮:“……”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种回答。那双翻涌着复杂暗流的眼眸中,清晰地掠过一丝愕然。随即,那愕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最终化为一种极其罕见的、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很浅,却真实地软化了他冷硬的眉眼线条,如同冬日冰封的湖面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泄露出底下温暖的春水。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颊红透、眼神慌乱、因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蠢话而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女孩,心中那最后一丝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纵容和某种尘埃落定感的暖流,悄然漫过心间。
他不再说话。
只是微微俯身。
不再是刚才那种充满压迫性的靠近,而是带着一种温柔的、确认的意味。
他的唇,微凉而柔软,带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和雪松的气息,极其轻柔地、无比珍重地,落在了林星晚因为极度震惊和羞耻而滚烫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纯粹的、不含任何情欲的吻。
一个宣告。
一个印记。
一个……属于沈清淮的、笨拙却又无比郑重的回答。
林星晚只觉得额头上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她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额头上那清晰的触感,和她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彻底乱了节拍的心跳声。
他吻了她。
不是唇。
是额头。
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就在林星晚被这突如其来的、纯情到极点的触碰弄得大脑彻底宕机、浑身僵硬时——
“卧——槽——!!!”
一声石破天惊的、充满了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尖叫,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响在楼道里!
林星晚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睁开眼!
只见楼梯拐角处,苏晓晓正一手拎着个外卖袋,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显然刚爬上来,正好目睹了沈清淮俯身吻额头的全过程!
“我的妈呀!我看到了什么?!冰山融化了?!铁树开花了?!沈清淮你居然会亲人?!还是亲额头这么纯情的?!” 苏晓晓松开捂着嘴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在原地又蹦又跳,“星晚!你出息了!你真的拿下这座珠穆朗玛峰了!啊啊啊啊!我要发朋友圈!我要昭告天下!”
林星晚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恨不得立刻钻进门缝里!她慌乱地看向沈清淮。
沈清淮也显然没料到会被苏晓晓撞见。他直起身,脸上那点难得的柔和瞬间消失,重新覆上惯常的平静。但他微红的耳根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此刻的窘迫和不悦。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兴奋过度的苏晓晓,那眼神带着无声的警告。
“闭嘴。”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威慑力。
苏晓晓被他冰冷的眼风一扫,瞬间噤声,但脸上那兴奋八卦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只能拼命地朝林星晚挤眉弄眼。
沈清淮不再理会苏晓晓。他重新看向林星晚,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拿起一直捏在手里的病历本,翻到空白页,拿起夹在封面上的笔,刷刷写下几行字,然后撕下那一页。
他将那张纸递到林星晚面前,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拆线时间。”
“准时。”
“过期不候。”
林星晚下意识地接过那张纸。上面是熟悉的、冷硬的字迹,写着一个具体的时间和日期,就在两天后。
沈清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带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
“心跳,我收下了。”
“别让它……再乱跳。”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楼梯口走去。经过还在兴奋状态的苏晓晓身边时,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她一个。
“哎!沈医生!别走啊!详细说说怎么负责心跳的……” 苏晓晓不甘心地想追上去八卦。
“晓晓!” 林星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羞又急地喊住她。
苏晓晓这才作罢,转身像颗炮弹一样冲到林星晚面前,抓住她的肩膀疯狂摇晃:“快!快说!怎么回事?!冰山是怎么被你融化的?!‘心跳归我负责终身’?!我的天!这情话比镶钻臼齿硬核一万倍!他什么时候这么会了?!”
林星晚捏着那张写着拆线时间的纸条,感受着额头上仿佛还残留着的微凉触感,听着苏晓晓的狂轰滥炸,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脸颊滚烫,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地、不受控制地乱跳。
是啊……
别让它再乱跳……
可是……
沈清淮……
你告诉我……
这颗心……
现在该怎么才能不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