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澄清引发的滔天巨浪,在网络上持续震荡。#苏清颜就是清鸢本尊# 的词条在热搜第一挂了整整两天。设计圈内,昔日同行、仰慕者、合作方的祝贺与邀约如雪片般飞来,“鸢尾重生”工作室的电话和邮箱几乎被挤爆。
然而,表面的风光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直播结束后的第三天上午,陈师傅拿着手机,眉头紧锁地找到正在画设计草图的苏清颜:“清鸢小姐,出问题了。”
“之前联系好的三家国内优质宝石供应商,刚才几乎同时打来电话,以‘产能不足’、‘原石品质不稳定’、‘排期已满’等各种理由,婉拒了我们的长期合作意向。”陈师傅语气沉重,“其中一家和我们合作意向最强的‘晶华源’,老板支支吾吾,最后暗示……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他们不敢得罪。”
苏清颜放下笔,脸上没有意外,只有冰冷的了然:“顾景琛。”
“肯定是!”旁边一位姓王的老师傅气愤道,“除了顾氏,谁有这么大能量,能让好几家供应商同时反水?这是要断我们的原料!”
另一位李师傅担忧:“清鸢小姐,没有稳定的宝石供应,特别是高品质的红蓝宝、翡翠和钻石,我们的定制单子根本没法开工。那些下了定金的客户,尤其是海外那几个,可都等着看料呢。”
辰辰本来在角落用小锤子敲敲打打玩一块废料,听到大人们的话,也跑了过来,仰着小脸:“妈妈,是坏爸爸不让人卖石头给我们吗?他好坏!”
苏清颜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神锐利:“他想用这招逼我就范,或者至少拖慢我的脚步。可惜,打错算盘了。”
她起身,走到工作台旁的世界地图前,目光锁定东南亚某处。
“陈师傅,帮我订最快飞往缅甸仰光的机票。然后,联系我在曼德勒的老朋友,吴梭温将军。”
“缅甸?吴梭温将军?”陈师傅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您是说……那位‘矿王’?您和他……”
“很多年前,我帮他那位挚爱的亡妻,设计过一套绝无仅有的翡翠首饰。”苏清颜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欠我个人情。一个足够让他顶着任何压力,为我打开顶级矿区通道的人情。”
陈师傅倒吸一口凉气。缅甸的翡翠矿区,尤其是顶级原石矿脉,早已被几大势力瓜分,外人极难介入,更别说拿到第一手的好料。吴梭温将军,正是其中一方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不仅掌控矿脉,在缅北地区更有庞大的影响力。
“我马上联系!”陈师傅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如果真能打通这条线,“鸢尾重生”将拥有碾压绝大多数同行的顶级原料渠道!
“妈妈,我也要去!”辰辰抱住苏清颜的腿,大眼睛里满是渴望和担忧,“我要保护妈妈!而且……而且我可以帮妈妈看石头!我看过好多书,知道怎么认!”
苏清颜本想拒绝,但看到儿子眼里不容置疑的认真和早慧的光芒,犹豫了。将辰辰独自留在国内,交给保姆或张助理,她也不放心。顾家或林薇薇狗急跳墙,未必做不出更下作的事。
“好。”她最终点头,“但你要答应妈妈,全程紧跟,不许乱跑。”
“嗯!”辰辰用力点头,小脸严肃得像个小战士。
三十六小时后,缅甸,曼德勒。
闷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苏清颜一身利落的卡其色工装,戴着遮阳帽和墨镜,牵着同样穿着迷你工装裤、背着小背包的辰辰,走出机场。陈师傅和王师傅随行,李师傅留守工作室。
一辆改装过的军用越野车早已等候在VIP通道外。车上下来一位皮肤黝黑、眼神精悍的年轻人,用略带口音但流利的中文恭敬道:“苏小姐,将军派我来接您。我是他的副官,奈温。”
车子并未驶向市区,而是直接开往缅北山区。道路越发颠簸,景色从城镇变为茂密的热带丛林,最后是裸露的山岩和随处可见的矿场痕迹。荷枪实弹的巡逻人员不时出现,检查着奈温出示的证件。
辰辰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一切,并没有害怕,反而小声对苏清颜说:“妈妈,这里的磁场好强,我的手表指南针有点乱转。下面……应该有很多很多的石头。”
苏清颜微微挑眉,儿子在某些方面的敏锐直觉,时常让她惊讶。
终于,车子驶入一个把守森严的营地。中心是一栋颇具当地特色的宽敞木楼。一位身材不高、穿着简朴笼基(缅甸传统筒裙)、面容坚毅、眼神如鹰隼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台阶上等候。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精干的随从。
正是吴梭温将军。
看到苏清颜下车,他原本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真诚而略带激动的笑容,大步迎了上来:“清鸢大师!终于又见到您了!”
他说的是缅语,奈温在一旁低声翻译。
“梭温将军,久违了。”苏清颜摘下墨镜,与他轻轻握手,用的是娴熟的缅语问候。
吴梭温眼睛一亮,更加高兴:“您的缅语还是这么好!这位是……”他目光落在紧紧挨着苏清颜的辰辰身上。
“我的儿子,苏念辰。辰辰,叫叔叔。”
“叔叔好。”辰辰用中文乖巧地问好,大眼睛清澈地看着吴梭温。
吴梭温朗声大笑,蹲下身,用生硬的中文说:“你好,小男子汉!”他看得出苏清颜对孩子的重视,态度也更加亲和。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木楼内陈设简单却实用,墙上挂着矿区地图。
“清鸢大师,您遇到的麻烦,奈温大致跟我说了。”吴梭温神色严肃下来,“有人想掐断您的原料?在缅甸,在我吴梭温的地盘,没人能对您说不。”
他指向墙上的地图:“我名下三处表现最好的矿口,最新的‘帕敢3号’、‘莫西沙老坑’,还有这个‘木那雪花棉’的专采口,从今天起,开采出的所有顶级料子,优先供应‘鸢尾重生’。价格按我们给老朋友的成本价。我已经吩咐下去,所有料子由老师傅第一时间掌眼分拣,拍好视频和照片,直接发到您的工作室,您远程挑,挑中的立刻空运过去。”
这份诚意和力度,远超苏清颜预期。这几乎是将他手中最核心的优质资源向她完全敞开。
“将军,这太……”
吴梭温抬手打断她,眼神真挚,甚至带着一丝感怀:“清鸢大师,当年您为我妻子设计的那套‘月光下的伊洛瓦底’,让她走得了无遗憾,也让我这个粗人,第一次明白什么是‘永恒的美’。这份情,我一直记着。您能来找我,是看得起我吴梭温。原料,是设计师的武器,我不能让您赤手空拳去战斗。”
苏清颜心中触动,不再推辞:“那就多谢将军了。‘鸢尾重生’的第一批高级定制作品,我会用您这里最好的料子。”
“哈哈哈,好!我等着看大师的新作震惊世界!”吴梭温大笑。
接下来两天,苏清颜在奈温和几位老矿工的陪同下,实地考察了矿口,并亲自在已开采出的原石堆中,凭借毒辣的眼光和直觉,挑中了十几块表现极佳、皮壳老辣的全赌或开窗料。辰辰也像个小大人似的,戴着小头灯,拿着放大镜,像模像样地看,竟然还指着一块不起眼的黑乌砂皮石头,小声说:“妈妈,这个里面,有绿,很凉。”
老师傅半信半疑地擦了个小窗,一抹惊艳的阳绿瞬间露了出来!众人皆惊,连称这孩子有灵气。
消息很快通过特殊渠道,传回了国内。
顾氏集团采购部,总监赵明辉正对着手下大发雷霆:“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跟所有熟悉的供应商都打好招呼了吗?怎么‘晶华源’他们报告说,苏清颜那边根本没再联系他们?我们的打压落空了?”
手下战战兢兢:“总监,我们确实都打过招呼了。但是……刚刚得到消息,苏清颜本人,带着孩子和助理,直接飞缅甸去了。好像……是去了吴梭温将军的矿区。”
“吴梭温?!”赵明辉脸色剧变。作为珠宝行业的资深采购,他太清楚这个名字的分量了。那是他们顾氏努力多年都想搭上线却始终不得其门的顶级原料大佬!苏清颜怎么可能有这种关系?!
“立刻!给我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赵明辉慌了。如果苏清颜真的拿到了吴梭温的顶级直供渠道,那顾氏之前联合其他品牌对中高端原料市场的价格操控和渠道封锁,就成了笑话!更可怕的是,一旦“鸢尾重生”用顶级原料做出惊艳作品,对顾氏本就下滑的高端定制业务,将是毁灭性打击!
然而,还没等他们查明白,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
“鸢尾重生”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在苏清颜授意下,发布了几条简短的消息和一组九宫格图片。
消息1:「感谢缅甸友人鼎力支持。“鸢尾重生”已建立顶级翡翠、红蓝宝原石直采渠道,确保作品用料至臻。」
消息2:「首批精选原石已空运抵达工作室。以下为部分开窗料实拍,与诸位共赏。」
九宫格图片里,是几块在专业灯光下拍摄的原石。其中一块开窗露出帝王绿、一块紫罗兰春彩、一块满红翡……每一块都质地细腻、颜色浓艳、水头十足,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价值不菲,且绝非普通市场流通货色。
圈内再次震动。
【直采渠道?还是缅甸将军的矿?!这背景硬得吓人!】
【这料子……顾氏今年公盘标王也不过如此吧?】
【之前谁说人家供应链要被掐断的?脸疼不?人家直接去源头拿最好的!】
【清鸢大神威武!用实力碾压一切阴谋!】
顾氏集团会议室,气压低得骇人。
顾景琛脸色铁青,将一沓打印出来的图片摔在桌上:“赵明辉!这就是你说的‘掐断供应链’?让人家直接跑到我们梦寐以求的顶级矿口去拿货?!还公之于众打我们的脸!”
赵明辉汗如雨下:“顾总,我……我也没想到她竟然认识吴梭温……我们之前所有的布置都……”
“废物!”顾景琛怒不可遏。苏清颜这一步,不仅解决了原料问题,更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顾氏的脸上,向整个行业宣告:顾氏能封锁的,只是别人挑剩下的普通渠道;真正的顶级资源,她触手可及。
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苏清颜展现出的能量和人脉,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她就像一座冰山,他以前看到的,只是浮在水面上微不足道的一角。
“现在怎么办?”一位股东忧心忡忡,“‘鸢尾重生’有了顶级原料,如果清鸢的设计再一出……我们的高端市场恐怕……”
顾景琛揉着发痛的眉心,一股无力感涌上。他发现自己正在被苏清颜牵着鼻子走,每一步反抗,都换来对方更凌厉的反击和更高的崛起。
就在这时,秘书敲门进来,神色古怪:“顾总,‘鸢尾重生’工作室的陈师傅来电,说……想跟我们采购部赵总监通话。”
众人一愣。赵明辉更是莫名其妙,紧张地看向顾景琛。
顾景琛眼神阴沉:“接!开免提!我倒要听听,她想干什么!”
电话接通,陈师傅的声音传来,客气却疏离:“赵总监,我是‘鸢尾重生’的陈继昌。受我们清鸢小姐委托,跟您沟通一下。”
赵明辉强自镇定:“陈师傅,有事请讲。”
“是这样。”陈师傅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意味,“我们清鸢小姐在缅甸看料时,吴梭温将军提起,说顾氏集团近年来多次试图接触他的矿口,希望建立合作,但一直没有成功。将军看在清鸢小姐的面子上,愿意给顾氏一个机会。”
会议室里所有人呼吸一滞。
顾景琛猛地握紧了拳头。
陈师傅继续道:“将军说,他可以每年向顾氏提供一定份额的中高端翡翠原石,价格可以比市场价低一成半。但是,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赵明辉声音干涩。
“第一,合作必须以‘鸢尾重生’作为担保方和中间人。第二,”陈师傅顿了顿,声音清晰无比地传来,“需要顾氏集团采购总监,赵明辉先生,亲自到‘鸢尾重生’工作室,向我们清鸢小姐,为之前恶意阻挠供应链的行为,当面致歉。”
“轰——!”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股东们表情各异,有的尴尬,有的愤怒,有的则暗暗看向脸色瞬间惨白的赵明辉。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不仅要利用顾氏梦寐以求的渠道来拿捏他们,还要让他们堂堂总监去给前老板娘磕头认错!
赵明辉浑身发抖,求助地看向顾景琛。
顾景琛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苏清颜这一手太狠了!答应,顾氏和赵明辉颜面扫地;不答应,眼睁睁看着顶级渠道和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溜走,还要继续承受供应链被“鸢尾重生”反制和高阶原料落后的压力。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顾景琛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去。”
为了顾氏,为了利益,他不得不低头。
赵明辉眼前一黑,瘫坐在椅子上。
两天后,“鸢尾重生”工作室。
赵明辉硬着头皮,带着两份厚重的礼盒,站在门口,感觉每一步都重若千斤。他仿佛能听到同行和手下在背后的窃笑。
走进工作室,他看到苏清颜正坐在工作台前,对着一块刚刚切开的帝王绿明料,和辰辰轻声讨论着什么。阳光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专注而耀眼,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气场。
陈师傅将他引过去。
苏清颜抬起头,目光平淡地扫过他和他手中的礼盒,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赵总监,东西放下吧。”她声音平静,“吴梭温将军那边的联系人方式,陈师傅会给你。以后的合作细节,你直接跟他对接。记住合约精神,也记住今天的教训。”
没有让他当众道歉,甚至没多看他一眼,但这种彻底的无视和居高临下的处置,比任何言语的羞辱更让赵明辉难堪。他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堵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只能深深鞠躬,放下礼物,几乎落荒而逃。
辰辰看着他的背影,歪着头问:“妈妈,他为什么跑那么快?”
苏清颜拿起刻刀,轻轻刮过翡翠光滑的切面,发出悦耳的轻响。
“因为他知道,这里的石头,”她目光落在璀璨的帝王绿上,嘴角微扬,“和他带来的那些‘心意’,都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了。”
窗外,天色正好。
属于“鸢尾重生”的原料帝国,已然筑起第一块坚固的基石。而顾氏的封锁,成了一个可笑又狼狈的过去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