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0:47:08

林薇薇被警方带走调查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彻底引爆了舆论。周氏珠宝股价开盘即跌停,紧急停牌。而与周氏有千丝万缕联系、且刚刚与林薇薇“切割”的顾氏集团,也被拖入旋涡。

财经频道、商业分析、八卦小报……所有版面都在讨论这场因抄袭引发的商业地震。顾氏集团近年本就因经营策略保守、设计创新乏力而显露颓势,如今又牵扯进前顾问的商业犯罪丑闻,更被质疑内部管理混乱、用人失察。投资者信心动摇,抛售盘汹涌而出。

苏清颜召开新闻发布会后的第三天,顾氏集团股价遭遇前所未有的断崖式暴跌,单日跌幅超过15%,市值蒸发数十亿。顾氏内部人心惶惶,股东问责电话几乎打爆了顾景琛的手机。顾老太太刚出院,看到新闻又差点背过气去,躺在病床上哭骂苏清颜是“扫把星”,却绝口不敢再提去抢孙子。

夜幕深沉,城市霓虹在秋雨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鸢尾重生”工作室所在的艺术园区早已寂静下来,只有二楼工作间的窗口还亮着温暖的灯。苏清颜正在审核“溯光”系列修改后的最终设计稿,辰辰则蜷在旁边的沙发上,盖着小毯子,已经睡得香甜,怀里还抱着一个他自制的、用边角料粘成的“宝石机器人”。

雨水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响。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沉重的拍门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苏清颜!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顾景琛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沙哑和一种濒临失控的焦躁。

苏清颜动作一顿,眉头微蹙。她走到窗边,透过百叶帘的缝隙向下看去。昏黄的路灯下,顾景琛撑着一把黑伞,却仍被斜飘的雨水打湿了半边肩膀。他头发凌乱,眼下乌青,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完全不见昔日顾氏总裁的矜贵从容。他身边没有带助理或保镖,独自一人。

辰辰被拍门声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妈妈……是坏爸爸吗?”

“没事,辰辰不怕。”苏清颜安抚地拍了拍儿子,眼神却冷了下来。她没打算开门,也不想在深夜、在孩子面前,与顾景琛进行无谓的纠缠。她拿起手机,准备联系园区保安。

楼下的顾景琛见无人应答,拍门声更重,语气也带上了哀求般的急促:“清颜!你开门!我们谈谈!就五分钟!我知道我以前错了,错得离谱!看在……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看在辰辰的份上,你听我说几句话!顾氏现在……我需要你帮忙……”

他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凄凉而可笑。需要她帮忙?在他为了林薇薇将她弃如敝履、在他纵容家人对她极尽羞辱、在他试图用供应链打压她之后?

苏清颜眼神毫无波动,手指已经按在了保安队的快捷键上。

就在这时,两道雪亮的车灯刺破雨幕,由远及近,稳稳地停在了工作室门前的空地上。那是一辆通体漆黑的宾利慕尚,车身线条在雨水中折射出冷冽而沉稳的光泽。

车门打开,一把巨大的黑伞率先撑开,紧接着,陆晏辞弯腰下车。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面罩着同色系的长款大衣,肩线平直,步履从容。雨水似乎刻意避开了他,连鞋面都未沾湿多少。他并未立刻走向门口,而是先抬眼,准确无误地望向了二楼亮灯的窗口,与窗后苏清颜的视线仿佛有一瞬的交汇。

然后,他才迈步,走到正在疯狂拍门的顾景琛身后约三步处停下。

拍门声戛然而止。顾景琛似有所感,猛地回头,就看到陆晏辞撑着伞,静静伫立在雨夜中,神色淡漠,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陆……陆总?”顾景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陆晏辞,更没想到是在自己如此狼狈的时刻。

陆晏辞的目光掠过顾景琛湿透的肩头和焦灼的脸,最终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然后又转向顾景琛,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在雨声中清晰可辨:

“顾总,深夜到访,扰人清静,似乎不合礼数。”

顾景琛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想到顾氏岌岌可危的处境,他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情绪,试图解释:“陆总,我只是想找清颜……找苏小姐谈点事情。有些误会需要澄清,顾氏现在的情况……”

“顾氏的情况,与我无关,更与苏小姐无关。”陆晏辞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截,“苏小姐如今是陆氏重要的合作伙伴,她的时间与安宁,陆某有责任维护。顾总若有商业事务,请通过正规渠道预约。若是私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划过顾景琛:

“据我所知,二位已无任何法律及情理上的私交关联。深夜纠缠,形同骚扰。”

顾景琛脸色瞬间煞白,被“骚扰”两个字刺得浑身一颤。他看着陆晏辞那副理所当然的维护姿态,再看那扇始终紧闭、仿佛永远也不会再为他打开的门,一股混杂着绝望、嫉恨和巨大失落感的洪流冲垮了他最后的镇定。

“陆晏辞!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他失控地低吼,转向门板,“苏清颜!你出来!你就这么狠心?看着顾家完蛋?你知不知道那些股东是怎么逼我的?妈都气得又住院了!你……”

“顾景琛。”清冷的女声从二楼阳台传来,打断了他的嘶喊。

顾景琛和陆晏辞同时抬头。

苏清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二楼的露天小阳台上,她穿着居家的米色针织衫,长发松松挽着,怀里还抱着揉着眼睛、好奇往下张望的辰辰。她没有打伞,细密的雨丝落在她发梢肩头,晕开微光。她的面容在背光中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清澈、平静,如同深潭,映不出半分波澜。

“顾先生,”她用了最疏离的称呼,声音在雨夜中传开,“我们之间,早在你签下离婚协议、选择林薇薇的时候,就已经彻底了断。顾氏的兴衰,是你作为决策者的责任,与我无关。顾老太太的身体,自有医生照料,也与我无关。”

她每说一句“与我无关”,顾景琛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至于你口中的‘误会’,”苏清颜继续,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从Logo版权费,到供应链打压,再到林薇薇的所作所为……哪一桩,哪一件,是误会?不过是你,以及你身后的顾家,一贯的自以为是、忘恩负义和识人不清罢了。”

字字诛心,却又字字属实。顾景琛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请你离开。”苏清颜下达最后通牒,抱着辰辰的手臂紧了紧,“不要打扰我和孩子的生活。否则,我不介意让保安‘请’你离开,或者,如陆先生所说,报警处理。”

就在这时,辰辰似乎完全清醒了,他趴在阳台栏杆边(苏清颜小心护着),小脑袋往下探,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楼下的陆晏辞,完全无视了形容狼狈的顾景琛,用清脆响亮的童音喊道:

“陆叔叔!你来得正好!我妈妈需要一个保镖!这个人在门口吵吵,好烦哦!你能不能把他赶走?妈妈还要陪我睡觉呢!”

童言稚语,天真无邪,却像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景琛心口。

他的儿子,当着他的面,亲昵地叫着另一个男人“叔叔”,说那个人来得“正好”,说他“好烦”,让另一个男人把他“赶走”……而他这个亲生父亲,在儿子眼中,已然成了一个需要被驱逐的“打扰者”。

巨大的疼痛和空虚瞬间吞噬了他。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伞歪斜到一边,冰凉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头发和脸颊,狼狈不堪。他看看阳台上相依的母子,再看看身旁如磐石般沉稳守护的陆晏辞,最后看看自己湿透的、可笑的影子。

原来,从始至终,多余的、不被需要的,只有他自己。

陆晏辞此刻,才将目光从阳台收回,重新落到失魂落魄的顾景琛身上。他没有回应辰辰的话,只是对顾景琛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顾总,请吧。需要我叫车送你吗?”

顾景琛最后看了一眼二楼阳台,苏清颜已经抱着辰辰转身,消失在窗帘后,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再施舍给他。而陆晏辞,如同最忠诚的守卫,挡在他与那扇门之间,也挡在了他与过去的一切可能之间。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叹息,最终,颓然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跌跌撞撞地走入冰冷的雨夜之中,那把黑伞被他遗忘在原地,很快被雨水打得歪倒。

陆晏辞看着那抹失魂落魄的身影消失在园区转角,这才弯腰,捡起那把伞,合拢,放在工作室门边不起眼的角落。然后,他并未按门铃或打电话,只是重新坐回车里,却没有立刻离开。

黑色的轿车如同沉默的巨兽,静静泊在雨夜里,车灯熄灭,引擎低鸣,仿佛只是一个无声的陪伴与守望。

二楼工作间,苏清颜将再次睡着的辰辰安顿好,轻轻走到窗边,掀开帘角。

楼下,那辆黑色的宾利依旧静静停在那里,车前窗映着工作室温暖的灯光,也映出驾驶座上男人模糊却挺拔的轮廓。

雨丝如幕,夜色浓稠。

他未言守护,却已筑起城墙。

她未说感谢,却心湖微澜。

有些陪伴,无需敲门,已然存在。有些过往,正如这夜雨,终将过去,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