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块浸了墨的绸缎。
苏家的祠堂里,更是静得可怕。
苏晚盘腿坐在祠堂正中央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一个香炉,三支清香袅袅升起,烟雾缭绕,将她那张清冷的小脸衬得有些模糊。
她的面前,摆放着一个古老的罗盘,和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这是她从“灵隐斋”买来的,据说是一位得道高人的遗物,可以沟通阴阳。
“小姐,你要做的,是‘地府借物’。”白天,林嬷嬷曾用一种既担忧又敬畏的语气对她说,“这法子凶险,稍有不慎,就会被阴气反噬,轻则大病一场,重则……魂飞魄散。”
“我必须做。”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必须知道,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林嬷嬷沉默了。
她知道,小姐心中的执念,比这祠堂里的阴气还要重。
“好。”林嬷嬷最终点了点头,“老奴会用尽全力,护小姐周全。”
此刻,苏晚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
她正在按照古书上记载的法门,将自己的意识,沉入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随着咒语的吟诵,祠堂里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香炉里的青烟,不再向上飘散,而是诡异地在半空中盘旋,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脸。
那人脸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大张的嘴,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林嬷嬷的鬼魂显现在苏晚身侧,她死死地盯着那张鬼脸,浑身鬼气翻涌,随时准备出手。
“晚晚……”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仿佛从遥远天际传来的声音,钻进了苏晚的耳朵。
苏晚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母亲?”
“晚晚……我的孩子……”
那个声音,温柔而悲伤,充满了无尽的眷恋。
是她母亲的声音!
苏晚的心,猛地揪紧了。
“母亲,你在哪里?你过得好不好?”苏晚的声音在颤抖。
“我……被困在轮回之外,不得解脱。”那个声音痛苦地说道,“晚晚,听我说,时间不多了。”
“母亲你说,我听着!”
“不要相信……苏家任何人。”那个声音急促起来,“你的生母……不是病死的。是被苏曼的母亲……下毒害死的!她为了让她女儿顶替你的位置,为了夺取我们‘守墓人’一脉的力量,不惜……”
“守墓人?”
苏晚心中一惊。
这个词,她最近听林嬷嬷提起过。
据说,她们这一脉,是古老家族的“守墓人”,天生拥有镇压邪祟、沟通阴阳的力量。
“是……”那个声音越来越微弱,“晚晚,你要活下去……要为我……报仇……”
“母亲!母亲!!”
苏晚急切地喊道,但那个声音,却已经彻底消失了。
香炉里的青烟,猛地散开,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苏晚坐在原地,浑身冰冷。
下毒。
又是下毒。
前世,苏曼也是用毒药,一点点地侵蚀她的身体,让她看起来像是“郁郁而终”,最后再把她推进棺材,对外宣称是“突发恶疾”。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苏晚缓缓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渗出了殷红的血珠。
苏曼。
苏家。
还有陆廷琛。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地,全都讨回来!
“小姐……”林嬷嬷的鬼魂飘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没事吧?”
苏晚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站起身,眼神里一片寒冰。
“我没事。”
她转身,走出了阴冷的祠堂。
外面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却无法给她带来一丝一毫的暖意。
她的复仇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苏曼的母亲。
那个现在正躺在苏家别院,装疯卖傻的老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