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莞宁从未敢想象过,在未来的某一天,佟慕言会成为她的合法丈夫。
而此时此刻,佟慕言正躺在她的右侧,闭眼熟睡。
许莞宁微微打了个哈欠,支起纤细的胳膊,观察着他的睡颜,唇角的笑意越发浓郁。
卧室内的空调温度有点低,佟慕言似乎感觉到有些许的冷,眉头轻蹙一下,转而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丝合缝,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小孩子。
许莞宁的肌肤一下子暴露在了空气中,寒气迅速渗入到她的骨子里,她下意识地往佟慕言的身旁凑了凑。
像是有所感应一般,佟慕言毫不迟疑地伸出手,一把搂住许莞宁投过来的身子,牢牢地扣紧她的腰身。
许莞宁回抱住他,满足地闭上了眼,享受着此刻的幸福。
她的心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快乐涌上心头,她很清晰地明白,这种感觉是随着佟慕言而产生的。
只因为他是佟慕言。
她暗恋了六年零八个月再加二十三天的佟慕言。
就在这时,佟慕言吻向了她的耳垂,含糊呢喃了一句,“若涵……若涵……”
晴天霹雳!
许莞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瞳孔骤然地一缩,怔怔地望向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不知所措。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刚刚佟慕言口中说出的,大概是一个叫“若涵”的女人。
而这个人,她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
许莞宁始终不肯移开目光,那宛若宝石的眸子里却早已失了光彩,泪水不断地从眼眶中坠落,一滴一滴尽数落在佟慕言的脸颊上。
啪嗒……啪嗒……
温热的湿漉感让佟慕言感到极其不适,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面前那一张带着泪痕的娇柔小脸,他不由得愣了愣,手指缩紧。
有一阵说不出的茫然。
也就仅有短短的一瞬间。
倏然,佟慕言的眼中迅速流露出了无边无际的不屑与厌恶,缓缓扯出一抹冷笑,“怎么,不喜欢我们的新婚之夜?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听到他略带沙哑的磁性男声,许莞宁猛地哆嗦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慌忙推开他,不敢再多看他一眼,擦干净眼泪后,抓过一旁的睡袍,披上跑向洗手间,关门反锁。
佟慕言冷眼打量着那个一闪而逝的背影,眼底的厌烦迟迟不肯消退,忍不住嘲讽一笑,目光却是慢悠悠地落在不远处一个相框中。
照片中的女人笑魇如花,穿着如月光一般皎洁的婚纱,小女人样地依偎在男人身上,正平静地望向他。
烦躁到了极点。
佟慕言俊朗的五官越发地不耐烦地紧皱起来。
他坐起身子,习惯性地摸向一旁的床头,想抽支烟平复一下情绪,却发现空空如也。
他恍恍惚惚才想起来,这不是自己的单身公寓,而是他和许莞宁的婚房。
就在今天,他结婚了。
娶了一个他并不爱甚至厌恶至极的女人。
佟慕言只觉得心烦意乱,他起身下床,快走几步到窗前,刷拉一声拉开厚重的窗帘,刺眼的光线,房间内倏然都变得明亮。
他接连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心情才好转许多,然后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是我,出来喝酒。”
“啊……祖宗,不带您这么折腾的喂,现在才六点!你还让不让人活了!”电话那边的男声略带困倦,语气里似乎怨气冲天。
“六点半,晶都国际,不见不散。”佟慕言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悠哉悠哉地轻哼一声,“提醒你一句,你还有半小时的准备时间。”
说罢,挂断了电话。
转身回头瞅向依旧紧闭的洗手间门,他眯起眼睛,眼尾唇角挂起了一丝弧度,眼中依旧闪着幽深寒冷的光芒。
不再多想,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抓起钥匙出了门。
听到外面砰的摔门声音,许莞宁的脸腾时变得煞白,好看的眉拧地极紧,胸口跟着憋闷地生痛,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和她想象中的场景……完完全全不一样啊……
在她的心目中,佟慕言向来都是温和儒雅的谦谦君子类型。
她还记得第一次认识他,是自己刚刚上大一的时候,那年赶上新校区建成十周年的盛大典礼,而佟慕言,恰好作为贵宾出席。
演讲台上的那个男人,浑身上下无不洋溢着绅士的气息,唇角始终荡漾着温柔的微笑,双眸中意气风发的璀璨光芒,足以闪耀整个校园。
从那一刻起,许莞宁便清楚的明白,她对佟慕言一见钟情。
暗恋,只能藏在心底阴暗角落里的爱恋,永远不见天日。
直到某一天,她的身份以及秘密被全部曝光后,佟慕言出现在她面前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受宠若惊,把自己的整颗心完完全全都交给了他。
虽然她知道,他对自己一定另有目的。
但那又怎么样呢,她依然甘之如饴。
只是没料到自己会陷得这么深……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座机铃声打断了许莞宁的思绪,她深呼吸一口气,使劲地摇了摇头,妄图摆脱烦闷的心情,然后走了出去。
看到来电显示陌生的号码,许莞宁的心口突突直跳,眉头一点一点又皱了起来,停顿了几秒钟,还是犹豫着接起来。
“喂,哪位?”
等了好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许莞宁摇摇头,正想要挂断电话。
“莞莞,是妈妈……”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柔美的女声,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惶恐和不确定,“听说你……结婚了吗?”
听到这句话,许莞宁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所有的委屈和积攒的伤心尽数爆发了出来。
“妈……”许莞宁眼窝一下子就酸了,隐忍的哽咽最终从紧咬的牙关之间溢出。
“怎么了,莞莞,是谁欺负你了吗?”许妈妈焦急地问她。
许莞宁用力掐紧电话,胡乱擦了一把眼泪,缓缓扯出中一抹笑意,轻柔开口,“妈,我没事,就是想你了。”
许妈妈这才稍稍镇定下来,紧跟着又叹了口气,“妈妈也想你啊,我多想亲眼看着我最爱的宝贝女儿出嫁,可是你爸……”
“妈,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说服爸爸的,让我们一家人团聚,让那个女人滚出我们的家!”许莞宁说得坚定无比,一张俏丽的小脸怒意明显。
许妈妈苦笑一声,“莞莞,你别太为难,妈妈不图什么,只要你以后能平安幸福,就是妈妈最大的心愿了。”
许莞宁正欲再安慰几句,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许妈妈也不便再打扰到她,借口说自己还有事,就挂断了电话。
许莞宁心里终究不是滋味儿,烦躁地抓起手机,待看清那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名字时,她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是她的好姐妹唐诗。
“许莞宁!你怎么才接我电话!”唐诗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震得许莞宁的耳膜一下一下地跳着。
许莞宁揉了揉微微生痛的太阳穴,无奈地解释着,“大小姐,刚刚在和我妈通话,这个时间起床,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唐诗唔了一声,随即又大喊大叫,“我是来向你汇报情况的,我在晶都国际遇到了你老公!”
听到“老公”两个字,许莞宁神思恍惚了一下,不觉内心越发苦涩,但还是镇定开口,“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
唐诗的声线越发地拔高,“你还真是心大!我已经到你家门口了,你赶紧给我下来,这种杀千刀的男人,就应该把他剁了喂猪喂狗!你绝对不能放过他!”
“唐唐,别闹,万一他有什么正事,我们去了也不好……”许莞宁小心翼翼地回应。
唐诗不耐烦地打断她,“大早上能有什么正事?你快下来,否则的话,我这位记者可指不定会报道出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
听到电话那边浓重的威胁语气,许莞宁吸气再吸气,换了套衣服乖乖下楼,钻进那辆红色跑车后,她低声咒骂了一句,败家娘们儿。
“怎么样,我的新车不错吧?”唐诗摘下墨镜,漂亮的眸子流光溢彩微微一转,目光落在许莞宁的脸上,忽然就僵住,“小莞,你哭了?”
“没有啊……”许莞宁不自然地笑了笑,拙劣地扯开话题,“你怎么又买车,生怕杂志社不知道你是富婆啊。”
唐诗轻哼一声,“富婆怎么了,有个会赚钱的爹,别人羡慕都来不及呢,难道没人羡慕过你吗,嗯?许小富婆……”
说完唐诗还伸手摸了摸许莞宁的下巴,露出邪魅轻佻的笑容,像极了电视上面演的无赖。
“你走开,烦人!”许莞宁佯装愠怒,憋着笑重重拍开她的手。
唐诗也是见好就收,回归正题,“走吧,我们去趟会所,看看你那位老公在做什么。”
许莞宁没再多说一句,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唐诗余光瞥了眼身旁没精打采的人,莫名让她感到心疼,不由得一阵阵失落。
车厢内的气氛,变得愈发沉重起来。
不管前方的路究竟是什么样子,许莞宁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