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5:30:27

顾凛抱着宋晚,几步就跨到吉普车旁,小心地将她放进副驾驶,自己迅速绕到驾驶位,发动车子。

吉普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卷起一路烟尘。

车子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疾驰。

宋晚蜷缩在座位上,喉咙的肿胀感越来越严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一样疼,红疹蔓延的速度快得吓人,手臂又痒又痛。

她难受得直哼哼,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顾凛一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一手快速地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白色的小药片。他侧过身,将药片递到宋晚唇边,声音尽量放得平缓:“晚晚,吃了药,会好点。”

宋晚勉强睁开眼,看着嘴边的药片,又看看顾凛模糊的脸,满眼都是生理性的恐惧和抗拒。

她不是不信他,是喉咙肿得根本咽不下任何东西,连口水都吞不下去。

“别怕。”

顾凛低声安抚,拧开随身携带的军用水壶,凑到她嘴边想喂她喝水送服。

宋晚痛苦地摇头,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眼看着宋晚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红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脸颊和胸口蔓延,顾凛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将车停在路边一棵大树下。

时间就是生命!

顾凛没有丝毫犹豫,他仰头自己喝了一大口水,含住那片小小的药片,然后俯下身,一手托住宋晚的后颈固定住她乱晃的脑袋,一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精准地覆上了她冰凉颤抖的唇。

这是一个毫无旖旎念头的吻,纯粹是为了救命。

宋晚惊得瞪大了眼睛,本能地挣扎,但浑身无力,哪里撼动得了顾凛铁钳般的手臂。

他温热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压下来,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紧闭的牙关,将含着的水和那粒药片不容置疑地渡了过去。

他的舌带着灼人的温度,有力地抵着她的,阻止她将药吐出来。

宋晚的意识更加昏沉。

朦胧的视线里,是顾凛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鼻梁很高,几乎抵着她的鼻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

他的动作强势而直接却又透着一股笨拙的急切。

“呜……”

宋晚难受又委屈,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滑过滚烫的脸颊。

顾凛的舌尖感觉到药片终于在她口中融化,才稍稍退开些,但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

他粗糙的拇指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哄劝,

“乖,吃了药才能好。”

药效似乎开始缓缓发挥作用,喉咙那可怕的窒息感稍稍缓解了一点。

宋晚脱力地瘫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意识在药力和疲惫中沉沉浮浮。

昏沉间,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顾凛……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儿。

顾凛见她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立刻重新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再次咆哮着冲上土路,朝着几十里外的军区卫生所疾驰而去。

到了卫生所,顾凛几乎是抱着宋晚撞开门的。

值班医生吓了一跳,看清宋晚的情况,仔细检查了她的喉咙,当看到那严重水肿、几乎堵塞了四分之三气道的喉部时,他的额角渗出了冷汗。

护士训练有素地消毒、扎止血带、寻找血管。

宋晚的手臂上布满了红疹,血管很难找,护士试了两次才成功,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宋晚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药液一滴一滴流入她的血管。

“还好送来得及时,更幸亏提前吃了抗过敏药,不然这情况,喉头水肿严重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一边给宋晚扎上针,一边心有余悸地对顾凛说。

在顾凛不容商榷的要求下,宋晚住进了一间相对安静的单人病房。

护士调整好点滴的速度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凛全程都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窗口透进来的光。

他看着宋晚惨白的小脸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手臂上的红疹也消褪了些,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以后可不能再乱喝酒,特别是知道自己过敏还喝。”

医生临走前又严肃地叮嘱了一句。

宋晚虚弱地躺在病床上,闻言难过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心里委屈得很,又不是她故意要喝的……

轻轻叹了口气,这日子,真是从云端掉进了泥地里。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探进来一个小脑袋,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水灵灵的葡萄。

是顾小满。

“宋老师!”

顾小满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小短腿迈得飞快,手里还小心翼翼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盖子捂得严严实实,

“我爸爸让炊事班叔叔给你做的病号饭,快趁热吃!”

小姑娘跑得急,刚才在拐角差点撞上一堵墙似的影子。

手里的搪瓷缸子一晃,眼看着就要脱手飞出去。

“小心点。”

一个挺温和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缸底。

那手看着很有力,指腹带着点薄茧。

顾小满仰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男人,个头很高,肩膀很宽,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眉头微微皱着,看着有点凶。

顾小满缩了缩脖子,小声说:“谢谢……叔叔。”

那男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手里的搪瓷缸,又看了眼病床上的宋晚,转身就走了。

“那是谁呀?”

宋晚靠在床头,有气无力地问。

“不知道呀,”

顾小满把缸子捧到床头柜上,踮着脚费力地打开盖子,一股热气混着面香飘了出来,“好像是新来的干事,爸爸说他是白老的侄子。”

白老?宋晚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好像是公社小学那边的,

不过她现在浑身没劲,也懒得细想。

她低头看那缸子里的东西,白乎乎的面疙瘩飘在清汤里,上面零星撒了点翠绿的葱花,看着倒是清爽。这要搁以前,家里的厨子敢给她端这个,她早撂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