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是被一种极其霸道、不容抗拒的头痛给硬生生拽醒的。
那不是熬夜加班后的隐隐作痛,也不是感冒发烧的昏沉胀痛,而像是有一根无形的钢针,从太阳穴狠狠扎进去,还在里面蛮横地搅动了几下,带着一种要撕裂她所有神经的狠劲。
她费力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的,过了好几秒才缓缓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是她那个堆满了编程书籍、显示器还闪着幽幽蓝光的十平米出租屋天花板,也不是医院冰冷的白炽灯光。而是一片极致奢华、繁复精巧的水晶吊灯。无数细碎的切割面在柔和的光线下,折射出迷离梦幻的光斑,晃得她刚刚清醒一点的脑子又是一阵眩晕。
身下传来的触感也陌生得可怕。
柔软,过分的柔软。像是陷在了一团巨大的、温暖的云朵里,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这绝不是她那睡了五年、中间已经微微塌陷的硬板床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又悠长的香气,不是廉价香水的刺鼻,也不是空气清新剂的人工味道,而是一种……很贵的感觉。对,就是“贵”,仿佛每一缕呼吸都在烧钱。
她在哪儿?
最后的记忆,是连续加班第七十二个小时,心脏骤然传来的一阵尖锐的绞痛,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猛地想坐起来,却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好不容易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视线仓惶地扫过这个房间。
大,非常大。
装修是极尽奢华的欧式风格,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我很贵”的气息。不远处是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厚重的丝绒窗帘没有完全拉上,能瞥见外面深邃的夜空和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
这不是她的世界。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如同冰水般浇下,让她瞬间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一股完全不属于她的、混乱又浮夸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了她的脑海。
苏晓晓,二十二岁,国内顶级财团顾氏集团总裁顾衍的……妻子。
当然,是协议结婚。原主家族式微,靠着老一辈的约定,把她“卖”给了顾家,换取商业上的支持。
而原主本人,则是个彻头彻尾的、被宠坏了的草包美人。脑子里除了奢侈品、派对、以及如何吸引她那名义上的老公顾衍的注意力之外,空空如也。
记忆里充斥着各种名牌logo,歇斯底里的哭闹,还有顾衍那张永远覆盖着寒冰的、俊美却厌烦的脸。
她,穿越了。
穿进了她猝死前熬夜追更的那本霸总小说里,成了里面同名同姓、专门负责给男女主爱情道路添堵、最后下场凄惨的——炮灰前妻!
今天,更是原著中的一个“经典”剧情点。原主为了测试自己在顾衍心中是否还有一丁点地位,故意在一天之内,疯狂刷爆了顾衍给她的副卡,怒花两百万,成功换来了顾衍更深的厌恶和一句冰冷的警告:“苏晓晓,你除了会花钱,还会什么?”
“呵……”苏晓晓喉咙干涩,溢出一声沙哑的、充满自嘲的嗤笑。
花钱?证明存在感?
她上辈子,就是被这种无止境的KPI、永不停歇的内卷给活活耗死的!像个陀螺一样旋转,直到弦崩断的那一刻。这辈子,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居然要被迫成为自己最鄙视的那种人?一个依附他人、只会挥霍的米虫?
就在她内心被荒谬和一丝绝望填满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意识已完全苏醒。‘炮灰逆袭(花钱版)’系统正式激活!】
【正在绑定宿主:苏晓晓……绑定成功!】
【核心任务发布:作为一名合格的炮灰前妻,挥霍是您的天职,作妖是您的使命!请于今日24点前,成功消费:2,000,000元人民币。任务失败惩罚:生命体征抹杀!】
苏晓晓整个人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幻觉?
【剩余时间:23小时58分33秒。请宿主积极履行职责,努力花钱,推动剧情发展!】系统再次催促,声音里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机械的冰冷。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恶心钱,是恶心这种被操控、被强迫去完成某种荒谬KPI的感觉!这和她上辈子被项目进度驱赶着,有什么本质区别?甚至更糟!至少上辈子,她是在创造价值,而现在,是被迫去当一个小丑!
“如果……我不做呢?”她在心里试探着问。
【警告!检测到宿主消极怠工情绪!重复:任务失败,生命体征抹杀!这不是游戏,请宿主严肃对待!】系统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的窒息感猛地袭来!痛楚尖锐而真实,让她瞬间脸色煞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这不是开玩笑。她毫不怀疑,如果时间一到任务没有完成,她真的会死。刚获得的重生机会,眨眼就会失去。
苏晓晓大口喘着气,撑着虚软的身体,彻底坐了起来。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张卡片。
通体黑色,边缘镶嵌着一圈不易察觉的暗金色细边,材质非金非塑,触手冰凉,上面只有简单的卡号和一行小小的银色英文——象征着无底的透支额度。
顾衍的副卡。原主挥霍无度的最大依仗,也是她此刻的……救命符?还是催命符?
两百万……
上辈子她拼死拼活,没日没夜地敲代码,一年到头扣除五险一金和房租水电,能存下的钱,连这个数的零头都够不上。
现在,却要在一天之内,像丢垃圾一样,毫无意义地扔出去。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讽刺感攫住了她。
她拿起那张黑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让她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职责?剧情?
去他妈的职责!去他妈的剧情!
她苏晓晓,两辈子加起来,唯一的、最朴素的愿望,就是能好好喘口气,能安安稳稳地睡到自然醒,不用被闹钟和 deadline 追着跑!
既然非花不可……既然这笔钱注定留不住……
一个念头,如同在漆黑绝望的深渊里划过的一丝微光,骤然亮起。
她为什么要按照系统和原著的剧本走?去买那些华而不实的珠宝、包包?去进行那种毫无意义的挥霍?
她需要的是安全感和……未来的保障。
一种刻在社畜DNA里的、对稳定现金流和退休生活的渴望,瞬间压倒了一切。
“系统,”她在心里冷静地发问,“任务只规定了消费金额和时限,对吗?对于消费的品类,是否有具体限制?”
【……任务核心是消费行为本身。】系统似乎卡顿了一下,电子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作为炮灰前妻,您的消费应贴合人设,倾向于奢侈品、高定、珠宝、豪车等能够体现身份、并有效激怒男主的商品。】
“也就是说,只要是在24点前,通过这张卡花出去两百万,无论买什么,都算任务完成,对吧?”苏晓晓抓住了它话语里的漏洞。
【理论上是如此,但……】系统还想强调什么。
“没有但是。”苏晓晓打断它,眼神里闪过一丝前世作为项目主导人时的决断,“规则之内,我有选择如何完成任务的自由。”
她不再理会脑海里系统发出的、带着杂音的【警告!宿主行为偏离预期!】的提示,掀开那床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真丝薄被,赤脚踩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
快步走向房间一角的书房区域。那里摆放着一台看起来就性能顶尖的一体式电脑。
开机,流畅得没有任何延迟。
她无视了浏览器自动登录的各类奢侈品官网和高端定制旅行页面的弹窗,直接打开搜索引擎,在一个干净的空栏里,输入了“养老保险”、“年金保险”、“最高收益”等关键词。
界面跳转,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保险条款、理财产品介绍和收益率对比图。
系统:【!!!宿主,你在做什么?!这是什么东西?!你的任务是去买爱马仕!去买梵克雅宝!不是这种……这种……】电子音似乎都因为过度的震惊和不解而出现了乱码般的杂音。
苏晓晓完全屏蔽了它的干扰,目光锐利如扫描仪,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前世作为顶尖程序媛的数据处理和分析能力,在此刻被她用来计算哪种养老方案回报率最高、最稳定、最能让她实现“躺平到老”的终极梦想。
“年金保险(一次性付清),最高档……这个养老目标基金,历史收益率稳定……这个分红险,虽然前期收益低,但长期看……”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手指在鼠标和键盘上飞快操作,甚至下意识地调出了电脑自带的计算器软件,辅助进行复杂的收益测算。
一份,两份,三份……
她不仅仅动用了今天必须花掉的那两百万“任务额度”,甚至将原主银行卡里那点可怜的、被她瞧不上的“私房钱”(大约几十万),也一并精打细算地,全部投入了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养老保险和稳健型理财基金里。
操作界面最终跳转至支付确认。
她拿起放在手边的黑卡,对着电脑上的摄像头,面无表情地——刷卡、输入密码、点击确认。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消费人民币 2,000,000 元。今日核心任务完成。生命威胁暂时解除。】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但听起来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反而带着一种……仿佛CPU过载后的虚弱和茫然。
苏晓晓没有理会它。她紧紧盯着屏幕上弹出的、占据了大半个界面的、鲜艳的绿色勾选标志和“支付成功”四个大字。
目光下移,落在电子合同那些加粗放大的关键词上——“保障至终身”、“按月领取固定年金”、“与生命等长的现金流”、“晚年品质生活的守护”……
“呼——”
她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将她穿越以来所有的惊恐、不安、压抑和来自前世的疲惫,都一同吐了出去。
身体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向后一仰,深深陷进了那张昂贵的人体工学椅里。
后背,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冷汗完全浸湿。
她望着天花板上另一盏设计简约却显然价值不菲的辅助光源,眼神有些放空,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样……总该能躺到老了吧?”
不用再担心突然死亡,不用再被KPI和系统追杀,不用再为了最基本的生存而耗尽最后一分力气。哪怕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哪怕她是个注定要被扫地出门的炮灰,只要她能熬过某些特定的剧情点,靠着这些未来会源源不断、稳定打入她账户的“养老金”,她是不是就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真正地、安心地、彻底地……当一条与世无争的咸鱼了?
至于那个名义上的老公顾衍……
谁在乎他厌不厌弃?谁在乎他会不会被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消费激怒?
她的未来,是星辰大海(的退休生活)
就在苏晓晓沉浸在初步实现“养老自由”的短暂安宁中时,位于城市CBD中心、高达八十八层的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夜色已深,宽大的办公桌后,顾衍还在处理着最后一份文件。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一颗扣子,略显慵懒,却丝毫不减他周身那股迫人的冷峻气场。
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透着一丝不易接近的疏离。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他按下接听键,特助林岩恭敬的声音传来:“顾总,夫人那边的消费记录,刚刚有了一笔大额支出。”
顾衍翻动文件的手连停顿都没有,只是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习惯性的厌烦。又是这样。每隔几天,就要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刷存在感。
“多少。”他的声音冷淡,没有一丝波澜。
“两百万。整。”林岩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心,“不过……消费商户有些……特别。”
顾衍终于抬起了眼,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看向桌上的电话机,示意他继续说。
“是一家……国内排名前列的,人寿保险公司。”林岩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消费项目显示为……多种养老保险及年金产品。”
“……”
电话两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顾衍那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名为“错愕”的情绪。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保险公司?养老保险?
苏晓晓?那个只知道追求最新款奢侈品、把“及时行乐”刻在脑门上的苏晓晓?
她去买养老保险?还是足足两百万?
这比她把两百万扔进水里听响,还要让他觉得不可思议!水里还能有个水花,买养老保险?她那个脑子,能理解什么叫“年金”吗?
一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心脏。
他蹙起英挺的眉头,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