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离开后许久，苏晓晓才慢慢放下那只举得有些发酸的手臂，将那个已经凉透、更加显得可怜的土豆饼扔回了保温桶里。
办公室里奢华依旧，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和冰冷。她一刻也不想多待，拎起那个陈旧的保温桶，如同打了败仗的士兵收拾残骸，默默离开了这座象征着权力与压迫的帝国中心。
回到那间空旷的别墅，苏晓晓将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精神上的消耗。被动地接受任务，绞尽脑汁地钻空子，还要面对顾衍那能冻死人的目光和随时可能降临的系统惩罚……这种生活，和她上辈子被KPI驱使的日子有什么区别？甚至更糟！
她渴望的是宁静，是躺平，是退休养老！而不是在这种无休止的、幼稚的“作妖”任务里耗尽心力。
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客厅角落那三个崭新的、与她气场格格不入的奢侈品手袋。八十万，就换了这三个毫无用处、还占地方的东西。
卖掉？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但系统既然能监控她的消费，难保不会监控她的资产变动。直接卖掉，很可能被判定为“消极抵抗”，招来更可怕的惩罚。
难道就只能让它们在这里积灰吗？
不甘心。
前世作为程序媛，她深知流量的价值和变现的可能性。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思绪——
或许……可以试试直播？
不是原主那种炫耀式的、惹人厌的直播。而是……分享她真正想过的生活？一种低欲望的、追求内心宁静的、“养老预备役”式的生活？顺便，看能不能把这些“任务产物”转化一点价值，充实她的“养老基金”？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迅速生根发芽。这似乎是一条既能一定程度上满足系统要求（维持曝光和“顾太太”的身份话题？），又能让她按照自己意愿行事的迂回之路。
说干就干。
苏晓晓没有动用顾衍的副卡——她不想在这件带着个人希望的事情上和他再有太多牵扯。她动用了原主那点所剩无几的私房钱，在网上匿名购买了一套最基础款的直播设备：一个手机支架，一个带美颜功能的补光灯，一个入门级麦克风。
然后，她在一个主流直播平台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名字非常直白，完全体现了她的核心诉求——“晓晓的养老预备役”。
系统对她这种行为表示了高度的怀疑和不解：【宿主，直播行为与‘炮灰前妻’的核心任务关联度极低。这种低曝光、无冲突的内容，无法有效激怒男主，无法获取足够的系统能量。】
“怎么不能？”苏晓晓一边组装着简单的设备，一边在心里冷静地反驳，“一个总裁夫人，不思进取，不想着相夫教子、经营人脉，反而整天琢磨着怎么提前退休，怎么低消费躺平，这难道不是在挑战他们资本家‘奋斗终生’的人生信条？这难道不够另类，不够让他觉得‘丢脸’和‘厌恶’吗？”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运算这个逻辑的合理性：【……理论存在可行性，但效率低下，风险未知。】
“总比坐以待毙强。”苏晓晓不为所动。她必须为自己争取一点主动权，哪怕只是在夹缝中。
设备到齐的当天下午，苏晓晓就在书房一角布置好了她的简易直播台。她没有露脸，镜头只对准了桌面和那三个崭新的奢侈品包。
直播间标题取得很随意：“聊聊那些年，我们不得不花的钱——包包改造计划”。
开播初期，直播间只有零星几个被平台算法推荐误点进来的观众，在线人数个位数。
【主播不露脸？神秘主义？】
【这包……真的假的？高仿？】
【标题啥意思？要改造奢侈品？有钱烧的？】
苏晓晓调试了一下麦克风，声音透过设备传出去，带着点平和的、懒洋洋的语调，与一般主播的亢奋截然不同：“大家好，欢迎来到‘晓晓的养老预备役’。如题所示，今天主要是处理一下这三个……嗯，算是‘任务物品’吧。”
她拿起其中一个价格不菲的包，旋开一支水性马克笔，开始在光滑的皮革上，画起了歪歪扭扭的小太阳、云朵和简笔画小草。
【？？？卧槽！她在干什么？！】
【暴殄天物啊！这要是真的，一个就好几万！】
【任务物品？啥任务？主播是中二病吗？】
“系统任务，非要买，没办法。”苏晓晓一边画，一边随口解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放着也是积灰，还占地方。不如动手改造一下，看看能不能让它们变得顺眼点，或者……有点别的用处？”
她不是在毁坏，而是在进行一种极其个人化、甚至可以说幼稚朴素的“艺术创作”。画完一个，她又拿出针线盒，开始在另一个包上缝各种五颜六色的、奇形怪状的布艺补丁，针脚算不上工整，却透着一股笨拙的认真。
【主播是认真的吗？我居然觉得……有点解压？】
【这波反向操作666！莫名喜感！】
【“系统任务”？实锤了，主播打游戏魔怔了！】
【只有我好奇“养老预备役”是啥意思吗？】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缓慢上升，弹幕也变得活跃起来。苏晓晓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带着点摆烂又莫名认真的行为，反而勾起了网友们的好奇心和讨论欲。
她也不怎么互动，就埋头做自己的“手工”，偶尔看到关于“养老预备役”的提问，才会抬头回答一句。
“就是字面意思啊，”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提前规划，攒够钱，降低物欲，然后躺平，享受无所事事的快乐。”
【哈哈哈主播是懂生活的！】
【梦想啊！可惜房贷不允许我躺平。】
【用爱马仕来攒养老钱？凡尔赛新高度！】
【主播心态真好，羡慕了。】
一场直播下来，观众不多，最高在线也就一百多人，但氛围意外地轻松和谐。苏晓晓把三个被她“改造”得面目全非、充满个人风格的包放在镜头前展示了一下，感觉心情都舒畅了不少。虽然没有立刻产生收益，但至少……她找到了一点属于自己的节奏，没那么憋屈了。
苏晓晓不知道的是，她这场小小的、自娱自乐的直播，其数据报告最终还是被顾氏集团公关部负责监控网络舆情的员工捕捉到了。
虽然“顾太太”和“直播”这两个关键词关联的热度极低，但出于谨慎，一份简短的报告还是被整理出来，经由特助林岩，摆到了顾衍的办公桌上。
林岩看着平板上那个名为“晓晓的养老预备役”的直播间截图，以及苏晓晓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和改造包包的图片，表情十分复杂。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衍的脸色。
“顾总，夫人她……最近开始尝试做网络直播了。内容主要是……分享她的……养老理念，以及，手工改造一些……物品。”他尽量用最中性的词语描述。
顾衍放下手中的钢笔，接过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被画得花花绿绿的包，以及直播回放里，苏晓晓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气说出的“提前规划，攒够钱，然后躺平，享受无所事事的快乐”，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的指尖在冰凉平板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眸色深沉难辨。
养老保险，土豆饼，现在又是直播养老，改造奢侈品？
这一连串的行为，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苏晓晓”这个符号的认知。他最初以为这是她吸引注意力的新把戏，但此刻，看着直播回放里她那专注缝补丁的侧影（虽然没露脸，但那种氛围做不了假）和谈及“躺平”时自然而然的语气，他第一次产生了真正的怀疑。
难道……她真的变了？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并没有因为她的“不上进”而减弱，反而因为这种难以理解的、指向明确的“颓废”目标，变得更加清晰。
“不用管她。”最终，他放下平板，语气听不出喜怒，继续处理文件。
但他没有下令封锁直播间或进行任何干预，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和……某种程度的观察。
林岩松了口气，悄然退下。
而此刻的苏晓晓，正对着手机银行里原主那几乎见底的私房钱余额发愁。直播设备花了一小笔，接下来的生活……难道真的要靠那张黑卡和完成各种奇葩任务来维持吗？
她的“养老基金”计划，第一步就遇到了现实的经济危机。下一步，该怎么走？
（第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