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启明资本的合作签约仪式,在双方代表交换文件、握手微笑的瞬间,定格成了一张标志着“心灵休憩”项目正式起航的照片。
会场内掌声雷动,闪光灯映亮了苏晓晓沉静而坚定的脸庞。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站在顾衍身后,被媒体镜头勉强捕捉到的模糊背景板,她是这个备受瞩目项目的灵魂人物,是启明资本CEO周总亲自认可并寄予厚望的合作伙伴。
签约仪式结束后,启明资本做东,在市中心顶级的半岛酒店宴会厅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庆祝酒会。
受邀者除了双方核心团队,还有几家关系紧密的合作伙伴以及颇具影响力的财经媒体人,格调高雅,规模控制得恰到好处。
这一次,苏晓晓没有半分犹豫,也无需任何人提醒,她绝不会再穿那条象征着过去压抑与隐忍的烟灰色朴素裙子。
她在衣帽间里精心挑选,最终选定了一件深蓝色缎面单肩长裙。
裙子的颜色宛如深夜的海洋,静谧而深邃,优质的缎料在灯光下流淌着柔和而高级的光泽。
剪裁极尽简约,却无比贴合她的身形曲线,一侧裸露的香肩和精致的锁骨平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性感,另一侧顺滑的布料自然垂坠,勾勒出窈窕的腰身与流畅的裙摆。
她没有佩戴任何醒目的珠宝,只在耳垂点缀了两颗小巧的珍珠耳钉,乌黑的长发被松松挽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颈边,平添了几分慵懒与风韵。
淡扫蛾眉,轻点朱唇,她站在镜前,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却又无比真实的自己——清冷,自信,眼底深处燃烧着属于她自己的火焰。
当她挽着启明资本那位以犀利、挑剔和强势著称的女CEO周慕贞的手臂,并肩步入酒会现场时,仿佛自带聚光灯效应,原本流淌着舒缓音乐与低语交谈声的宴会厅,出现了片刻几不可察的凝滞。
许多目光,带着惊讶、审视、探究,齐刷刷地落在了苏晓晓身上。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参加过顾家的各种宴会,对那位传说中的“顾太太”印象模糊,只记得是个美丽却沉默的影子,依附于顾衍身边,被私下戏称为“草包美人”。
然而此刻,他们看到的这个女人,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唇边噙着一抹淡然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与身旁气场强大的周慕贞谈笑风生,竟丝毫不显逊色,反而有种相得益彰的和谐。
“……所以,我们‘心灵休憩’的核心,并不仅仅是提供一个逃避现实的虚拟空间,”苏晓晓正与周慕贞以及一位受邀前来的知名科技评论家交谈,她的声音清晰而柔和,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它更像是一个‘情绪健身房’,我们通过精准的生物反馈和沉浸式场景,帮助用户认知、疏导乃至锻炼自己的情绪韧性。
未来的规划中,我们会引入更多基于认知行为疗法和正念冥想原理的模块,让它成为现代人精神健康的‘私人顾问’。”
她阐述项目理念时,眼神专注,闪烁着一种极具感染力的、智慧的光芒,那是对自己倾注心血的事业的笃定与热爱。
周慕贞在一旁微微颔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那位科技评论家也收起了最初的客套,开始认真与她探讨技术实现的细节可能性。
周围竖着耳朵聆听的人们,心中无不掀起波澜。
这哪里是什么都不懂的草包?这分明是一块被尘埃暂时掩盖,如今终于拭去灰烬,展露出温润内里与夺目光华的璞玉!一些原本因为顾衍而对苏晓晓存有几分轻视的商界人士,此刻也不得不重新调整自己的评估。
这位顾太太,似乎并不仅仅是依靠顾家的荫庇。
顾衍也来了。他是作为启明资本长期且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被邀请的,于公于私,他都理应出席。
他比苏晓晓稍晚一些到场,一身量身定制的高级黑色西装,将他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愈发冷峻迫人。
他甫一进入宴会厅,就习惯性地成为了焦点之一。
然而,今晚他的目光,却越过那些主动上前寒暄的人群,近乎固执地追随着那个在人群中熠熠生辉的深蓝色身影。
他看着她与周慕贞亲密低语,看着她和技术顾问讨论问题时微微蹙眉、专注倾听的侧脸,看着她举起香槟杯,与周围人示意时,那截白皙优美的手臂和从容不迫的微笑。
一种陌生而复杂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上顾衍的心头。
是惊艳吗?是的,他不得不承认,今晚的苏晓晓美得惊人,是一种超越了过去所有刻板印象的、具有强烈攻击性的美。
是困惑吗?更多。
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自信、独立、言谈举止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专业魅力与气场的女人,与记忆中那个在家里总是低眉顺眼、沉默寡言,甚至带着几分怯懦的妻子重合起来。
她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是因为这个项目?还是……她本就如此,只是在他身边的那几年,刻意收敛了所有的光芒?
一丝微不可察的烦躁,混合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名为“悸动”的情绪,在他素来波澜不惊的眼底深处蔓延。
他端起侍者托盘上的香槟,冰凉的杯壁却无法冷却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他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他的妻子,苏晓晓。
酒会进行到中途,气氛愈加热络。现场的爵士乐队适时地切换了曲风,奏起了一支舒缓优雅的布鲁斯舞曲。
灯光暗下几分,唯留几束柔和的光束打在中央的舞池,邀请着宾客们共舞。
周慕贞拍了拍一直挽着她的苏晓晓的手背,眼神带着几分鼓励和揶揄,示意她看向不远处那个独自伫立、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这里的男人。
“去吧,晓晓,去和顾总跳支舞。我看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望妻石’似的,也挺可怜。”
周慕贞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熟稔的调侃,“更何况,这可是绝佳的公关画面,对我们双方的合作只有好处。”
苏晓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顺着周慕贞的目光望去,正好对上顾衍深邃难辨的视线。
隔着憧憧人影,隔着流淌的音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她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比平时更加幽深,仿佛蕴藏着旋涡。
犹豫只在刹那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因为即将到来的主动而泛起的微澜。
她知道周总说得对,于公于私,这支出于礼貌和营造良好氛围的舞蹈,似乎都无可避免。
而且,内心深处,某个被压抑许久的角落,似乎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去印证些什么,或者……挑战些什么。
她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香槟,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镇定。
然后,她放下酒杯,在周围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朝着顾衍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去。
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告别过去的某种桎梏。
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起头,宴会厅璀璨的水晶吊灯在她清澈的眼底碎成一片细碎的星辰,明亮得惊人。
“顾总,”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音乐,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这里听过的、平静的自信,“能否赏光跳支舞?”
这一瞬间,仿佛有无形的聚光灯打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原本在他们周围交谈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放低了声音,无数道目光——好奇的、玩味的、期待的、审视的——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谁不知道顾衍与苏晓晓这对夫妻关系微妙?谁又没听过那些关于“塑料夫妻”、“同床异梦”的传闻?此刻,顾太太的主动邀约,顾衍会如何回应?这无疑是今晚酒会另一个隐形的焦点。
顾衍垂眸,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女人。
深蓝色的缎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裸露的肩头线条优美,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几分躲闪的眼眸,此刻正毫不避讳地迎视着他,里面有平静,有试探,甚至有几分他看不懂的……挑衅。
他沉默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一秒,两秒,三秒……周围的空气都因这短暂的静默而显得有些凝滞。
苏晓晓甚至能听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指尖微微蜷缩,泄露了一丝内心的紧张。
就在她几乎以为他会像过去许多次那样,冷漠地、不留情面地拒绝,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难堪时,顾衍却动了。
他缓缓地,将自己手中那杯几乎没怎么喝的香槟,放到了身旁经过的侍者托盘上。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从容,带着他惯有的、掌控一切的气度。
然后,他转向苏晓晓,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前一步,向她伸出了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
他的手掌向上,是一个标准的邀请姿势。
“我的荣幸,”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如同大提琴的鸣奏,清晰地传入她和周围所有人的耳中,那三个字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顾太太。”
最后那声“顾太太”,他咬字极轻,却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过苏晓晓的心尖,带起一阵微麻的战栗。
她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薄薄的茧,稳稳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那一触之下,仿佛有细微的电流通过相贴的皮肤窜过,苏晓晓下意识地想蜷缩手指,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他引领着她,走向舞池中央。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为他们让开一条通道。音乐在此时变得更加缠绵悱恻,萨克斯风吹奏出撩人的旋律。
顾衍的手绅士地扶在苏晓晓光滑的背脊下方,另一手与她相握。
她的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他宽阔的肩上。
这是一个标准而礼貌的舞伴距离,但两人之间流淌的那种无形的张力,却让这距离显得既亲近又疏远。
他们随着音乐缓缓移动步伐。
苏晓晓的舞步出乎顾衍意料地娴熟优雅,显然并非临时抱佛脚。
她跟上他的引领,旋转,回身,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像深夜里绽放的花朵。
“我不知道你舞跳得这么好。”顾衍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苏晓晓没有抬头,视线平行处,是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喉结。
“顾总不知道的事情,或许还有很多。”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顾衍的眸色深了深,扶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比如?”他追问,带着一种不容她回避的强势。
苏晓晓终于抬起眼,再次对上他的视线。舞池迷离的灯光下,她的脸一半明艳,一半隐在阴影里,更添了几分神秘与诱惑。
“比如,”她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意,“我并不是一个只能依附于你,没有思想和能力的‘草包’。”
顾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当然听过那些流言蜚语,甚至……在过去,他或许也曾默认甚至纵容了那种印象。
此刻被她如此直白地揭穿,他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
“我从未那样认为。”他试图辩解,但语气听起来却有些生硬。
“是吗?”苏晓晓轻笑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拂过心尖,痒痒的,却带着刺,“可顾总过去的言行,似乎并不是这么表示的。”
她指的是那些他无视她的意见,将她排斥在他的世界之外,任由外界揣测她的无数个瞬间。
音乐在此时到了一个婉转的低回处,顾衍顺势带着她完成了一个轻柔的旋转,将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以及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带着雪松气息的古龙水味道,这味道曾经让她迷恋,也让她窒息。
“苏晓晓,”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耳语,带着某种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你究竟还有多少面,是我不知道的?”
苏晓晓在他的牵引下微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仰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清澈,坦荡,甚至带着几分胜利者的姿态。
“这需要顾总,自己去慢慢发现了。”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看似平静的心湖,“毕竟,我们之间的协议,似乎并没有规定,我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光芒,不是吗?”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看他,将视线投向舞池外影影绰绰的人群,唇边依旧挂着那抹完美无瑕的、属于“顾太太”和“项目负责人苏晓晓”的微笑。
顾衍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引领着她跳舞,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她脸上,仿佛想要穿透她那层精心构筑的、自信从容的伪装,看清底下最真实的模样。
一曲终了,音乐停下,周围响起礼貌性的掌声。
苏晓晓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指尖从他温热的掌心脱离,带起一丝微凉的空气。
她后退一步,与他重新拉开社交距离,微微颔首:“谢谢顾总。”
礼貌,疏离,无可指摘。
然后,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正对她微笑招手的周慕贞走去。
深蓝色的裙摆在她身后摇曳,划出一道决绝而优美的轨迹,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属于苏晓晓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顾衍独自站在舞池中央,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融入那片属于她的光晕之中。
手中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和缎面光滑的质感。
他缓缓握紧了空落落的手,眼底的情绪翻涌不息,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庆功宴依旧歌舞升平,香槟流淌,笑语喧哗。
但在这浮华的表象之下,某些潜藏已久的暗流,正因为那个名叫苏晓晓的女人,开始加速涌动,即将掀起无人能够预料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