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杭城理工学院的围墙时,陈昱骑着那辆象牙白的“小绵羊”,载着沈梦溪拐进了学校附近的小吃街。
晚风卷着油烟与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路边摊位的灯泡串亮起暖黄的光,滋滋作响的烤串摊、冒着热气的馄饨锅,把这条老街挤得满满当当,全是06年大学周边独有的烟火气。
“就这家吧,他家的菜量实在,味道也靠谱。”
陈昱停稳车,拔下钥匙往裤兜一揣,指了指街角那家挂着“张记家常菜”木牌的小店。
沈梦溪蹦下车,扶着车把踮脚望了望,笑着点头:“好呀,闻着就香!”
两人找了张靠门口的小方桌坐下,桌面带着点油光,却擦得干净。
老板娘麻利地递上塑封菜单,沈梦溪扒着菜单念得认真:“酸辣土豆丝、宫保鸡丁怎么样?都是你爱吃的下饭硬菜。”
陈昱没意见,随口补了句:“再加一碗番茄蛋汤,解腻。”
老板娘应着“好嘞”,转身就钻进了后厨,铁锅碰撞声瞬间响起。
菜很快上桌,酸辣土豆丝脆嫩爽口,宫保鸡丁裹着浓稠的酱汁,花生香脆、鸡肉滑嫩。
沈梦溪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还是小吃街的菜对胃口,食堂的菜总觉得少点味儿。”
陈昱笑着点头,扒了口饭,目光落在街上来来往往的学生身上,神色淡然。
沉默了片刻,沈梦溪像是鼓足了勇气,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轻声问:“陈昱,你和林汐玥……现在怎么样了?”
陈昱扒饭的手停了停,随即又恢复如常,咽下嘴里的饭才开口,声音平静得没什么波澜:“我昨天说的不是很清楚,让林汐玥别揪着过去不放,各自开始新的生活。”
陈昱拿起筷子夹了块鸡丁,语气里听不出怨怼,只剩一种彻底放下的释然,“纠缠下去没意义,大家都该往前走。”
“真不打算复合了?”
沈梦溪抬着眼睛看陈昱,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我以前总觉得你们俩挺般配的,高中那会儿好多人都这么说。”
陈昱闻言轻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点自嘲:“般配?
高中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还不清楚吗?”
这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梦溪的回忆匣子。
想起林汐玥生日时陈昱省了半个月生活费买的项链,林汐玥转头就嫌不够档次……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串在一起,才让沈梦溪更明白陈昱口中“纠缠”的含义。
沈梦溪抿了抿唇,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哦”了一声,低头戳着碗里的米饭。
空气安静了几秒,沈梦溪像是想换个轻松的话题,又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我看今天和你们一起的李雯雯,长得好看,性格也温柔,感觉人挺不错的呀。”
陈昱夹菜的动作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已经水泥封心了。”
“水泥封心?”
沈梦溪眨了眨眼,满脸困惑,“什么意思呀?”
“就是不相信爱情了。”
陈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以前觉得谈恋爱是件很美好的事,现在才发现,说白了都是扯淡。
我现在只相信利益,只想努力搞钱,再让我爸妈过上好日子,比什么都强。”
陈昱的目光落在桌角,那里映着路边摊位的光,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的决绝——那是被过往伤透后,才筑起的坚硬壁垒。
沈梦溪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眼神掠过一丝黯然。
沈梦溪看着陈昱棱角分明的侧脸,想起他说要做服装生意时的笃定,想起他买电动车时精打细算的模样,忽然就懂了这份“水泥封心”背后的无奈。
沈梦溪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那……你还有觉得动心的女孩吗?除了林汐玥。”
陈昱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摇头:“一个男生只会恋爱脑一次,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陈昱没多说,可沈梦溪却能脑补出那些不为人知的委屈——林汐玥的自私、敷衍,那些让陈昱一次次失望的瞬间,终究耗尽了陈昱对感情的所有期待。
沈梦溪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疲惫,心里涌上一阵心疼,暗自想着:可怜的陈昱,真是被林汐玥伤得不轻。
沈梦溪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最后只是默默夹了块最大的鸡肉放进陈昱碗里,轻声说:“多吃点,今天跑了一下午,肯定累了。”
陈昱愣了愣,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肉,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小吃街的喧闹依旧,隔壁桌学生的谈笑声、摊主的吆喝声、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成最鲜活的背景音。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藏在烟火气里的心事,安静而绵长。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温柔地覆盖住杭城理工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除了草木的清香,还弥漫着一股年轻男生特有的汗水与阳光混合的气息,那是属于青春的、蓬勃又带着点莽撞的荷尔蒙味道,在静谧的夜里悄悄蔓延。
陈昱骑着那辆象牙白的“小绵羊”,载着沈梦溪缓缓穿行在校园里。
车胎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与晚风拂过树叶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
前方路口的减速带突兀地横在那里,陈昱来不及完全减速,车子“咯噔”一下颠簸起来。
陈昱下意识地收紧腰腹稳住车身,后背却忽然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