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小楼亮起灯光,有琴声从二楼传出,窗纸上映出抚琴的人的身影。
长发挽起,仅以一个发簪固定,简单却又一丝不乱,坐姿娉婷端庄。
身穿老式布衣,头发一丝不苟梳成发髻的老人将窗户推开。
从层层绿意之间往窗内看,琴前坐的女孩身着墨绿色旗袍,肩颈曲线柔美,肤如凝脂,眉眼如画,低垂的眼睫宛若蝶翼,拨弄琴弦的手指纤长瓷白,指甲干净整齐,泛着健康的粉白。
晨曦喷薄,万物苏醒,淡金色的光,叽喳的鸟鸣皆融进琴音里,美好和谐。
倏地,一辆胖胖的奶牛猫跳上窗台,夹着嗓子小声喵喵了两声。
沈绒雾的眼睫一颤,指下的琴音没错,只是极快地顿了一下。
可还是被老人听了出来,拿着个薄竹板走过来:“又分心,伸手。”
沈绒雾停下来,不分辩也不讨饶,只抬起眼静静看着自己的阿嬷,将白净的手心递过去。
她的眼睛生得极好,眼睫根根分明,眼尾蕴着缱绻的弧度,弧度下缀着颗小小的泪痣。
奇怪的是,这双眼明明每一笔都那么勾人,最后给人的感觉却多了几分清冷,不可亵渎。
阿嬷脸上没有动容的表情,举起竹板,轻轻落下:“下不为例。”
沈绒雾松松握住竹板,轻轻晃了晃:“阿嬷最好了。”
她的声音不算软,语气也很淡,可架不住音色实在太好听,稍微拖长一点音,都叫人心神恍惚,恨不得捧来星月,全送给她。
阿嬷不是普通人,听了她的声音,也稍微压了压嘴角,把早就备好了的猫食递给她:“休息十分钟。”
沈绒雾没急着去喂猫,眉眼多了得体的浅浅笑意,唇边漾开小梨涡:“爱阿嬷。”
阿嬷扳着脸:“没见过哪家小姐天天把爱不爱挂在嘴上。”
沈绒雾没还嘴,起身,端起放得满满的小碗,里面不仅有猫粮和切碎的鲜肉,还有适量的主食冻干,最上面还挤了一坨猫条。
如此美味放在面前,奶牛猫还是歪着脑袋对沈绒雾蹭来蹭去,直到白皙修长的手拿起勺子,均衡全面地什么都舀了一勺,放到它嘴边,这才打着呼噜吃起来。
沈绒雾坐在窗边,托着下颌看大橘,仪态没有弹琴时那么端正,但还是比许多同龄人都要优雅。
轻声问:“阿嬷,我们走的时候,可以把绒云也带上吗?”
“当然不可以。”收拾东西的阿嬷冷酷地回答,“周小少爷对猫毛过敏。”看了眼沈绒雾,“你一定要将他的喜好禁忌牢牢记住,他是你未来的丈夫。古训有云,夫者,妻之天也,他的好恶就是你的好恶。”
沈绒雾低着眼摸着奶牛猫的后背,静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阿嬷:“古人还说过,天外有天,那岂不是女人家中有一个丈夫,外面还应该有别的丈……”
阿嬷走过来,轻轻拍了下沈绒雾的脑袋:“这种不守妇道的话可不能胡说。”
沈绒雾没再说话,摸着吃饱了跑到她怀里的猫猫。
没关系,阿嬷总是嘴硬心软,每次都把话说得很死,但其实只要她稍微求一求,就会松口。
最后一定会答应她把绒云带上的。
“绒云啊。”沈绒雾点着奶牛猫的鼻子,叫着它的名字玩。
目光锐利的老人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拿了个碎花布兜下楼了。
沈绒雾听到阿嬷关院门的声音,数了几个数,起身到窗口张望了一会儿,确定阿嬷离开了,从奶牛猫的猫窝里翻出手机。
阿嬷不许她上网,用电子产品,但她求了几次,阿嬷也就把手机买回来了,还是最新款。
就是会限制她玩的时间,到时间就把手机藏起来,藏在绒云的猫窝里。
沈绒雾保持端正的坐姿,一边rua着打呼噜的牛奶猫,一边刷手机。
双击唤出后台,发现有游戏界面还没关。
她那不苟一笑、封建保守的阿嬷又偷偷玩游戏了。
沈绒雾弯起唇,点进阿嬷的战绩,阿嬷玩游戏超厉害的,后台有好多小帅哥私信她求带飞,全部都被阿嬷拉黑了。
沈绒雾刚把阿嬷的账号下了,就见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闻标题:
【周氏千亿帝国惊现“逆子”!神颜小少爷三万尺玩命一跳,刷新翼装纪录,网民:死神都嫌他太靓!】
不用点进去,就知道是与她家有故交的那个周家。
但,这个标题……沈绒雾抿唇,她不该笑的。
点进去,一张照片先跳出来,照片里的人一身皮衣,随意坐在一辆犹如机械黑豹的重型机车上,一条长腿架着地,戴着墨镜,看不到眼睛,但只是露在外面的部分就已经足够勾人。
脸型流畅精致,盒型鼻,鼻梁挺直,不用化妆都能在鼻翼下投下阴影。
嘴巴颜色很漂亮,唇偏薄,唇峰却是那种很诱人亲一下的M形,不笑时显得很薄情,稍微一勾唇,又给人种很爽,很招摇的感觉。
照片定格的时候,他微微偏头俯视着镜头,似笑非笑地对着偷拍他的人比了个中指,风吹起他的发梢,将阔少玩世不恭的松弛桀骜表现得淋漓尽致。
无法刻意模仿的港风感,看谁都跟狗似的渣苏劲儿,着实让人心动,就连一向毒舌的港媒报导他时,都是夸奖。
沈绒雾的目光落在照片里的人的耳朵上,他打了好几个耳钉。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屏,她以前都不知道,这里也可以打钉。
这个看起来和她像是两个世界的人竟然是她从八岁就定好的未婚夫。
他们小时候也在一起玩过,沈绒雾对那段时光的记忆很模糊。
只记得她的父母双双出意外去世后,这个婚事就被定下了,然后她就跟着阿嬷到山上住了。
周家每年过年也会来看她们,只是那时,她已经跟阿嬷学了规矩礼仪,不会轻易抛头露面,都是隔着屏风,出现在周家人面前,再没和她的……未婚夫直接面对面过。
还有一年,他们就要结婚了,阿嬷和周家家长商量好,提前带她住进周家。
这很不合规矩,阿嬷会同意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沈绒雾隐隐能猜到,她的未婚夫应该对这个婚事不是很满意。
她有些难过。
周京诀经常有新闻出来,她用它们拼凑出他现在的样子。
知道他喜欢玩极限运动,而且玩得很好。
张扬恣意,无所畏惧。
虽然阿嬷也会带她下山玩,但极限运动什么的,她只能从手机里看。
阿嬷看到她看的是未婚夫的新闻,也不会太管着,她通过周京诀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让她向往的世界。
这种向往和周京诀联系在了一起,慢慢地,想到他时,沈绒雾就会觉得兴奋,心跳加快。
心动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
反正女子都要成婚,周京诀,应该是她最好的选择。
阿嬷肯定会开心的。
沈绒雾把新闻里的照片截图保存,又将这条新闻加进她的收藏夹,看着收藏夹里数百张周京诀的照片,陷入沉思。
如果他真的很不喜欢她,很不愿意和她结婚,那该怎么办呢?
她能在一年的时间里让他改变心意吗?
或者……她不结婚呢?一直陪阿嬷不也很好吗?
沈绒雾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吓了一跳,眼前跳出个闪着红灯的消息框:
【警报!警报!古早虐文《木头乖乖女她是周少心尖宠》的女主人设出现OOC倾向,警报等级:最危级!务必即刻进行修正!】
古早虐文?阿嬷不许她看那种东西,说是看了脑子会坏掉。
但阿嬷越说不让做什么,沈绒雾越好奇,偷偷看过几本古早虐文名著看了个开头后,觉得阿嬷说的对。
这个在她脑海里吵闹的声音说的女主是谁?她吗?她……
沈绒雾的思绪戛然而止。
【修正成功。】
谁?在说什么?沈绒雾转头看了看,没有人,不满她停止按摩的奶牛猫对她喵了一声,沈绒雾微微皱眉,继续给奶牛猫rua毛。
她刚刚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迷?
她怎么都不记得了?
沈绒雾正在回忆,突然听到院门被敲响,刘阿姨的声音响起,叫她快点下楼。
“绒雾,快!你阿嬷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