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岛主母的闺房,十八年来除了郭靖,没有任何男子踏足过半步。
此时,这扇代表着绝对禁忌的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与喧嚣,只留下一丝幽冷的兰花香,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黄蓉的手在抖。
她看着榻上那个面色惨白的少年,呼吸急促,犹如濒死之鱼。
杨过的左臂衣袖已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殷红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她那张平日里只用来绣花抚琴的紫檀木榻上。
“忍着点。”
黄蓉咬着牙,从妆台深处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碧玉瓶。
那是当年黄药师留下的顶级金疮药,平日里连郭靖受了轻伤都舍不得用。
她拿着剪刀,想要剪开杨过的衣袖。可那布料早已被血凝住,稍微一动,便是连皮带肉的撕扯。
“伯母,我自己来。”
杨过脸色惨白,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他看出了黄蓉的不忍,为了不让她为难,便咬紧牙关,右手颤抖着抓住袖口。
没有耍狠的张扬,只有一种不想给长辈添麻烦的隐忍。
“嘶啦”一声,布料撕裂,连带着血痂被揭开,他疼得闷哼一声,浑身湿透,仿佛刚从水中捞出。
这一幕太过粗暴,也充满了强烈的男子气息。
随着衣袖的剥离,少年那原本被掩盖在粗布麻衣下的上半身,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黄蓉眼前。
黄蓉本能地想要回避目光,这是礼教,是男女大防。
可她的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根本挪不开。
杨过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消瘦,但这瘦并非孱弱,而是一种千锤百炼后的精悍。
烛光下,他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如豹,每一块肌肉都紧紧贴附在骨骼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汗水混着血水,在他蜜色的皮肤上蜿蜒流淌,汇聚在腹肌的沟壑间,散发着一种令黄蓉感到窒息的热力和腥气。
但最让黄蓉触目惊心的,不是那些肌肉,而是伤疤。
除了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新伤,少年的胸膛、背脊上,竟然纵横交错着十几道陈旧的伤痕。
有刀伤,有烫伤,也有野兽撕咬留下的痕迹。
每一道疤,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孩子流落江湖时受过的苦难。
在“心相猎手”视野中,黄蓉周身原本代表焦急的红色气场,瞬间被大片象征怜惜的深蓝吞没;而在那深蓝核心,一抹代表原始悸动的粉色正悄然滋生。
“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黄蓉的声音颤抖着,指尖不受控制地抚过杨过胸口一道狰狞的旧疤。那触感粗糙、坚硬,烫得她指尖发麻。
“这道……”杨过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处烫伤,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随即又无所谓地笑了笑,“不记得了。大概是哪年冬天太冷,为了抢一口热汤喝,不小心弄的吧。其实挺好的,那次虽然烫了皮,但身子暖和了一整夜。”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黄蓉的心口。
特别是这番话,更是让黄蓉想起了杨康死后,这孩子如流浪狗般孤苦无依的十八年。
一股混杂着异样情愫的母性冲动,彻底击碎了黄蓉的防线。
“别说了……别说了!”
黄蓉眼眶通红,她不再顾忌什么男女之防,直接坐在榻边,将那冰凉的药膏挑在指尖,颤抖着按向杨过左臂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
指尖触碰血肉。
黄蓉的手指极软,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和体温。那是久居高位的贵妇人才有的细腻,与杨过那粗糙翻卷的皮肉形成了极其强烈的感官反差。
“嘶——”
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剧痛袭来。杨过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下,显然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黄蓉指尖猛地一缩,那滚烫的肌肉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运起桃花岛心法平复心绪,却发现平日里如臂使指的真气此刻竟有些乱了。
药瓶在指间发出轻微的磕碰声,虽然细微,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刺耳。
“疼……疼吗?”她声音有些发哑,不是因为慌乱,而是因为喉咙里堵着一团名为“心疼”的棉花。
此时此刻,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黄蓉甚至能看清杨过瞳孔中倒映出的、衣衫凌乱且满脸泪痕的自己。
杨过似乎疼到了极致,右手本能地在空中乱抓,最终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一般,紧紧扣住了黄蓉的手腕。
那不是侵略性的抓取,而是依赖性的攀附。
他的手掌滚烫且潮湿,手指因为疼痛而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无意识地痉挛收紧。
“伯母……别哭。”
杨过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慌乱地想要去擦她的泪,却又因手上有血不敢触碰,只能僵在半空。
“过儿这种烂命,流点血算什么……但这桃花岛是仙境,伯母是神仙妃子,过儿不想……不想因为我这身脏血,弄脏了伯母的眼。”
他声音颤抖,右手像是寻求依靠般,本能地、虚弱地抓住了黄蓉悬在半空的手,缓缓下移,并非直接按在心口,而是紧紧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旁,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温暖。
“别哭……您一哭,过儿觉得自己真该死。”
掌心下,是少年剧烈跳动的心脏。
“砰,砰,砰。”
那强有力的搏动,顺着掌心传遍了黄蓉的全身,震得她灵魂都在发颤。
他在撒谎。
明明疼得浑身都在抖,却还要反过来安慰我。
明明是在流血,却更在意我的眼泪。
黄蓉看着眼前这个赤裸着上身、满身伤疤却眼神炽热的少年,脑海中那个属于“郭伯母”的理智防线,正在这浓烈的男子气息与愧疚感的双重夹击下,寸寸崩塌。
黄蓉本能地想要抽回手,这是礼教的本能。
可就在她手腕微动的瞬间,她感觉到掌心下那只少年的手正在剧烈颤抖。
那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在拼命忍痛。
这一瞬间的感知,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坚持。
她僵硬的手指慢慢软化,最终,鬼使神差地反手包裹住了那只满是伤痕的大手。
“傻孩子……”
黄蓉的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与暧昧,“以后别这么傻,命是你自己的,不许再这么不要命。”
杨过唇边掠过一丝笑意。
他知道,这扇门虽然关上了,但他已经成功地在黄蓉的心里,打开了一扇窗。
这伤疤,不是伤,是勋章。
是他通往这个女人内心深处,最通行无阻的令牌。
“只要伯母没事,过儿这条命,随时都可以不要。”
杨过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那个姿势,虔诚得像是在膜拜神明,又卑微得像是在祈求怜爱。
黄蓉身子猛地一僵。
她感觉到了。
杨过滚烫的额头,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属于少年的鼻息,正轻轻拂过她的指尖。
那种酥麻感,顺着手指瞬间蔓延至全身,让她双腿一软,竟有些坐立不住。
就在黄蓉心神失守,甚至想要俯身去抱住这个可怜少年的瞬间。
“咚、咚、咚。”
门外长廊上,响起了沉稳有力、节奏分明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规矩的方圆之中,不急不缓,正气凛然。
那是郭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