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九月肩上扛着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
还要在孩子们身后垫后....
速度根本快不起来,她感觉肺都要炸开了,汗水模糊了视线。
身后那人眼瞅着就要到身后了....
苏九月有点绝望,下意识想要给娇娇放下让她自己跑。
她要拦一下的时候,巷口的光亮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疾步出现。
墨绿色的军装,笔挺的身姿,正是霍霆轩。
他看到巷子里冲出来的这一大群人,尤其是扛着个孩子、狼狈不堪的苏九月,剑眉猛地一拧。
“霍师长!后面……人贩子!追我们!”
苏九月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腿一软,差点跪倒。
霍霆轩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他身后跟着的警卫员小陈反应极快,两人立刻朝着苏九月身后冲去。
巷子里,刀疤脸和另一个开车来的同伙刚追出来,迎面就撞上了两个身手矫健的军人。
根本没有任何悬念。几声短促的打斗声和痛呼过后,两个人贩子被干脆利落地反剪双手,摁倒在地。
“霍师长,快,那个院子就是窝藏点,巷子口还一个被打晕的人贩子!”
小陈二话不说折返,直接将那个晕倒的人拖了出来。
一切发生得电光石火。
直到看着三个人贩子都被制住,苏九月才觉得那口气终于喘了上来。
她轻轻放下肩上的男孩,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倒在地,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娇娇还在她怀里,也后怕的哭了起来。
七八个孩子全都围在她身边,哭的哭怕的怕。
场面乱成一团。
“没事了……娇娇不怕,没事了……”
她拍着女儿的背,声音却也在抖。
霍霆轩走过来,先扫了眼那群惊魂未定的孩子,目光在昏迷的男孩身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苏九月苍白的脸上。
“受伤没有?”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紧绷。
苏九月摇头,想说没有,却发现自己连摇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霍霆轩没多说,对小陈吩咐。
“去喊派出所的人来,这是大案。”
......
市局派出所里,灯火通明。
做完笔录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那位姓王的所长亲自来感谢苏九月,一把握住她的手,用力摇了又摇。
“苏同志,太感谢你了!这可是立了大功!这伙人是流窜多省的惯犯,我们盯了很久,今天终于连窝端了!七个孩子啊,七个家庭……”
苏九月被夸得有些赧然,只摇头道:“谁看见了都会想办法的。孩子们平安就好。”
“是我先看见的!”娇娇倚在妈妈腿边,仰起小脸,带着点压不住的骄傲,“鞋从袋子里掉出来了!”
王所长朗声一笑,摸摸娇娇的头:“对,咱们的小娇娇也立了大功!眼睛真亮!”
其他孩子的身份陆续核实,接到通知的家长疯了般赶来派出所,一时间院子里哭声、笑声、道谢声沸腾如海。
父母紧搂失而复得的骨肉,那种劫后余生的悲喜交加,让苏九月眼眶阵阵发热。
几位情绪激动的家长甚至要向她下跪道谢,她慌忙阻拦,好不容易才劝住。
唯独那个从麻袋里被救出的男孩,始终安静地坐在长凳一角。
他已醒了,不哭不闹,只是紧紧抿着唇,一双墨黑的眼睛像受惊幼兽般警惕地打量着周遭。
问他姓名住处,他闭口不言,只将膝盖抱得更紧。
医生检查后说,除了皮外伤和营养不良,并无大碍。许是惊吓过度,暂时失语。
难题随之而来:别的孩子都有家可归,他呢?
“苏同志,这孩子……好像特别依赖你。”女民警轻声对苏九月说。
“你稍微走远些,他就盯着门口瞧。要不……你先带他回去照看两天?你是军属,我们放心。等查到家属,立刻通知你。”
苏九月一愣,连忙摆手:“这哪行?我带着娇娇,家里也不宽裕,怕照顾不周……”
“妈妈,带小哥哥回家吧!”娇娇却拽着她的衣角,眼巴巴望向那沉默的男孩,“他好看,没地方去,多可怜呀。”
那男孩仿佛听懂了,缓缓抬起眼眸,望向苏九月。那眼神清澈却脆弱,像雨夜里无处躲藏、湿透了绒毛的小动物。
苏九月心口蓦地一软。
王所长也劝道:“苏同志,你看孩子这状态,留在所里确实不是办法。
你先带回去安顿一两天,我们这边加紧查访。万一……实在找不到线索,我们再商量后续安置,行吗?”
霍霆轩的车等在外头。他方才进去了解了情况,此刻正走出来,军装笔挺,步履生风。
“先上车。”他目光掠过那男孩,又看向苏九月,语气不容置喙,“营区有卫生所,回去让军医再仔细检查。明天我派人协助市局查访。”
话已至此,苏九月无法再推拒。
她走回长凳边,蹲下身与男孩平视,声音放得轻柔。
“小朋友,愿意先跟阿姨和妹妹回家吗?家里有吃的,也有地方睡觉。”
男孩凝视着她,长睫轻轻颤了颤,依旧沉默,却慢慢松开了紧抱膝盖的手,朝她极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苏九月心里轻叹,牵起他冰凉的小手。
上了车,她才猛然想起那些采买的物品:“哎呀,我买的东西还丢在巷子那边——”
“在后备箱。”霍霆轩示意她看向后方,语气平淡,“小陈收拾过来了,应该没少。”
娇娇立刻爬上座位往后张望,雀跃道:“妈妈,都在!霍叔叔帮我们拿来了!”
苏九月回头,果然看见那几个鼓鼓囊囊的网兜和布袋整齐码放着。她转回身,脸上满是感激:“谢谢您……”
那句“霍大哥”在嘴边打了个转,终究没喊出来,最后只化作一句:“谢谢您啊,霍师长。”
霍霆轩从副驾驶座转过头,帽檐下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眉梢似乎极轻地抬了一下。
“以后叫霍大哥吧。”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我没那么老,成天‘师长’、‘叔叔’地喊,不知道的以为我七老八十了。”
苏九月怔了怔,几乎以为自己累出了幻听。
恰好车子转弯,引擎声略微轰鸣,将这一瞬微妙的寂静轻轻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