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拳头没什么章法,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
砸在厉涛涛肉乎乎的胳膊和肩膀上。
厉涛涛先是被云升的突袭击懵,又被娇娇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打傻了。
平日里的嚣张气焰半点不见,只剩下杀猪般的嚎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只知道用手胡乱挡着脸,在地上扭来扭去想躲开。
云升起初也被娇娇的样子惊了一下,动作顿了顿,但看到娇娇满脸是泪。
他抿紧嘴唇,眼神更执拗了,继续按住厉涛涛乱蹬的腿,不让他乱动。
“哇——呜——我要告诉我爸爸!告诉我妈妈!”
厉涛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都喊劈了。
刘胖子在旁边跳着脚喊:“告状精!羞羞脸!打不过就告状!”
这边动静越闹越大,终于惊动了不远处看训练的大孩子和几个士兵。
罗家大哥罗卫国最先看见,眉头一皱:“不好,打起来了!”
他赶紧拉着弟弟罗卫军朝这边跑过来。
训练场边上的几个年轻士兵也注意到了孩子们的骚乱,其中一个班长模样的连忙喝止。
“那边的小孩!干什么呢!快住手!”
听到呵斥,娇娇却不怕,甚至在大人赶到之前,又咬着牙狠狠补了两拳。
这股狠劲儿把跑近的大人都看愣了一瞬。就这迟钝的间隙,小娇娇还不解气似的踢了几脚,那副小模样让人又急又有点忍俊不禁。
见人到了跟前,云升立刻松开手,迅速爬起来,下意识就挡在了娇娇身前。
其他几个小家伙也呼啦啦全站到娇娇身边,一个个挺着小胸脯,一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扛事的样子。
这阵仗看得围观的人群都有些哭笑不得。
只有厉涛涛还在撕心裂肺地哭喊:“我要找爸爸妈妈!”
很快,厉砚川还有白丽丽就被叫了过来。
一听儿子被“欺负”了,白丽丽上来就带着哭腔。
厉砚川神情凛冽,目光扫过现场,二话不说,直接对着娇娇喝道:“娇娇,道歉!”
厉娇娇气得浑身发抖,梗着脖子就是不吭声。
就在厉砚川要上前动手的时候,苏九月及时赶到,一把将他推开。
“大伯哥,偏心眼也不是这样的吧!”
厉砚川这才猛地反应过来——现在,他是“厉海川”。
苏九月先是快速看了看娇娇和云升,见俩孩子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她把娇娇护到身后,直接对上厉砚川。
“你他妈事儿都不问清楚就让道歉?道哪门子歉!”
厉砚川傻眼了,苏九月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冲了?“你粗鲁!”
“我还暴躁呢!”苏九月火气上来,眼神四下扫着,下意识就想找件趁手的东西。
白丽丽立刻嚷嚷起来:“你们娇娇欺负我们涛涛,凭什么不道歉!”
刘胖子马上大喊:“是厉涛先推娇娇的!娇娇才还手!”
云升站在原地,小手紧紧攥着,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不是怕厉涛,而是怕……怕苏九月会生气,会嫌他惹事,会不要他。
他偷偷抬眼,紧张地去瞄苏九月的反应。
苏九月的确是生气了,眉毛竖起,但她的怒火完全冲着厉涛涛而去。
“动手推人?还恶人先告状?谁教你的规矩!”
“苏九月!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还有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小子!”
白丽丽尖声骂道,“小小年纪就心思歹毒,合伙欺负我们家涛涛!瞧把我们涛涛打的!有没有教养?我看就是有人生没人教,才带出这种……”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打断了白丽丽不堪入耳的咒骂。
苏九月动作快得惊人。她根本不想再跟这种人浪费口舌争辩是非,尤其是白丽丽竟敢如此恶毒地辱骂她的娇娇!
所有的愤怒、往日积攒的怨气,在这一刻随着这个耳光彻底爆发。
“白丽丽,我撕烂你的嘴!”苏九月不再是那个隐忍的弟妹,她如同护崽的母狮,直接扑了上去。
揪头发,抓脸,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娇娇吓呆了。云升则想冲上去帮苏九月,却被罗家兄弟死死抱住。
“我的祖宗,你可别添乱了!”
这时候他们上去不是平白挨打呢么!
场面一片混乱。
“住手!”
厉砚川看到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女人,尤其是白丽丽脸上明显的抓痕和泪痕,额角青筋直跳。
他猛地上前,用力将苏九月从白丽丽身上扯开,推到了一边。
“苏九月!你疯了?!”
他看着眼前披头散发、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前妻,只觉得不可理喻。
白丽丽趁机扑进厉砚川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海川!我就问问她怎么教育孩子的,她就下这么重的手啊!你看涛涛被他们打的……
我还不能心疼儿子说两句了吗?她就想要我的命啊!”
厉砚川看着怀里哭诉的白丽丽,又看看站在对面、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冰冷倔强的苏九月。
再听到白丽丽那些轻描淡写的“问问”,对比孩子们说的“骂得特别难听”,心中其实已有判断。
但白丽丽的伤痕和眼泪,还有她口中“咱们娘俩”的脆弱,再次压过了那点理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白丽丽在自己面前被“欺负”。
他转向苏九月,语气沉重而带着失望。
“苏九月,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动手打人,不可理喻!”
说完,他不再看苏九月瞬间苍白却依旧挺直的脸,扶着哭泣的白丽丽,拉着抽噎的涛涛,“我们走。”
“可他们还没道歉!”
“我说走!”
厉涛涛还要闹,可白丽丽已经发现厉砚川很生气的,捂着儿子的嘴就跟了上去。
看着他们三人身影,苏九月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细密的疼痛蔓延开来。
但很快,这股疼痛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覆盖。
痛,但解气!她终于不用再忍了!
就在厉砚川带着人快要离开时,一道挺拔严肃的身影恰好迎面走来,挡住了些许光线。是听到动静赶来的霍霆轩。
霍霆轩的目光扫过哭哭啼啼的白丽丽和脸上挂彩的厉涛涛,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厉砚川身上。
他没有寒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严肃,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上。
“厉连长。”
厉砚川下意识立正:“到!”
霍霆轩看着他,缓缓说道:“身为干部,尤其是带兵的连长,不仅要管好自己,更要约束好家属。
纵容家人欺负牺牲战友留下的孩子,还是你亲弟弟的孩子!”。
“这种行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极不光彩,更谈不上‘出息’。希望你能处理好家事,别让这些影响工作和部队形象。”
厉砚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喉咙发干。
面对着这位素来威严、更占着理的上司,他一句话也辩驳不出来,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
霍霆轩不再多言,侧身让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