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23:27:34

李左车动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伤腿向前冲去,速度竟出乎意料的快。

剑光如电直刺项羽脖颈,正是他家传剑法里的绝招“夺命”,此招不留余地,只攻不守。

项羽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化为赞赏。他不闪不避,直到剑尖离脖颈只有三尺时,才骤然出手。

天龙破城戟化作一道黑影,后发先至。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变化,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直刺。但这一刺的速度、力量、时机,已臻化境。

戟尖穿透李左车的前胸,从后背透出。

李左车的剑最终停在项羽胸前半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他低头看着贯胸而过的戟杆,脸上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

“果然...天下无敌...”

项羽收戟,李左车尸体朝前扑倒,剩余的二三十名汉卒悲愤交加,个个发狂般向项羽冲去。

“放箭!”项声一声怒吼。

转眼那二三十名汉卒就都被射成了筛子。

项羽赶紧命人打扫战场。

此时才刚至寅时,虽然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却必须争分夺秒,一刻都不能停歇,如果刘邦、韩信什么都不管不顾,直接全军压上,那他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对了,差点忘了樊哙,还有这个宝贝!项羽于是径直朝关押樊哙的地方而去。

溃逃而回的残余汉军和楚营中那冲天的喊杀将离得不远的汉营彻底掀翻了。

刘邦从美梦中连夜起床,了解了事情大概后,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潮红。

夜袭惨败,损兵折将,更重要的是……韩信,竟敢公然违抗他的命令!

“韩大将军!齐王!”刘邦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齿缝里磨出来,带着冰碴子的味道。

韩信站在刘邦的王帐中,未着甲胄,那身深青色常服上面还沾着夜露和些许烟尘。

刚才汉王先称自己韩大将军,后又称齐王,就是在提醒他,不要忘本,没有我汉王让你当大将军,你不过还是个小卒,还想当齐王,话里话外都透着不满。

“汉王息怒。”

韩信开口,声音平稳:“夜袭之事,实因项羽狡诈,早已设下埋伏,我军……”

“项羽狡诈?”

刘邦猛然打断他,直接站起身:“他再狡诈,也是困兽一只!若非你贪功冒进私自出兵,我军何至于白白折损这许多精锐!”

刘邦故意扯到损失了多少精锐,表面看好像是体恤将士的生命,其实是对韩信公然违抗自己命令的不满。

帐内,曹参、灌婴、周勃等沛县老将,闻言看向韩信的目光复杂,唯有张良和陈平静静的站在一边、默不作声。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

“报——!”

一名校尉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帐,脸色惨白。手里捧着一个用破旧麻布包着的、拳头大小的东西,麻布上满是污渍和暗红的血迹,还在微微渗着血水。布包外面似乎还用炭条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汉王!大将军!楚营……楚营里射出来的!用箭射到我们前营的!”校尉的声音有点发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刘邦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厉声道:“什么东西?拿过来!”

亲兵上前,接过那犹带湿热血腥气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捧到刘邦案前,布包散发出的气味,让周围几人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刘邦强忍着恶心和心悸,示意亲兵打开。

麻布被一层层揭开。

里面是两截血肉模糊的、粗壮的手指!

断口处参差不齐,显然是被利器粗暴砍下,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浸透了包裹的布层,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指骨。手指的形态、尺寸,以及那指节处特有的、长期握持重兵器留下的老茧……都无比熟悉!

“樊……樊哙……”夏侯婴失声叫道。

曹参、灌婴等人浑身剧震,死死盯着那两截断指,眼睛瞬间血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刘邦胃里一阵恶心,看着那两截断指,就好像看到了樊哙正在楚营中遭受非人折磨。

“布上……有字!”亲兵颤抖着声音提醒。

刘邦这才注意到,包裹断指的最外层麻布上,用不知是血还是炭灰,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笔画粗犷力透布背,充满了一种蛮横的威胁意味。

“再妄动!下次送头!”

没有落款。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写的。

夏侯婴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汉王!大将军!求你们快想想办法,救救樊哙兄弟吧!他……他落在项羽那个杀星手里,怕是……怕是……”后面的话,他已说不下去。

帐内一片压抑的沉默。

如何救?强攻?项羽刚刚证明了他哪怕穷途末路,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强攻肯定能赢,但樊哙必死无疑。交涉?项羽那个样子,像是肯好好谈条件的吗?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夏侯婴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项羽!”刘邦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笔砚跳起!

“本王与你势不两立!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刘邦此时的愤怒,如同火山喷发。

韩信看着那两截断指和那几个字,瞳孔也是微微一缩,他想到自己的心腹大将李左车还陷落在楚营中生死不知,也有点担忧起来。

项羽这一手狠辣至极,精准地戳中了刘邦和整个沛县集团最痛的地方。

这不仅仅是威慑,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他在告诉汉军,你们越是在乎,我就越是折磨,你们敢妄动,我就立刻杀人。

韩信侧目看向刘邦和那些沛县老将,感受着他们的不满,估计这比帐,恐怕都要算到他韩信贪功冒进的头上了。

楚营这一箭,射来的不止是樊哙的手指。

更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汉王和自己的信任之中。

项羽……

韩信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你的兵力或许已至极限,但你玩弄人心的手段,似乎比你的戟更加锋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