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看着武媚娘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豆子。”
他弯下腰,伸手比划了一下那些嫩芽的高度,差不多十厘米左右。
“长到这个长度,就该吃了。”
“再长老了,口感就不好了。”
武媚娘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殿下……这……这才刚发芽呀,怎么就能吃了?”
“不是要等它结出豆荚吗?”
“那是另外一种吃法。”李承乾站起身,拍了拍手,“现在吃的,是这个。”
他指着那些翠绿的嫩苗顶端。
“掐最上面那段最嫩的,这叫豌豆苗,是一道难得的美味。”
“去,叫个宫人来,跟你一起,把这些嫩苗的顶端都掐下来。”
武媚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充满了疑惑,但殿下的吩咐,她向来是无条件执行的。
很快,一名小宫女被叫了过来。
两人提着小竹篮,小心翼翼地按照李承乾的指示,开始采摘那些鲜嫩欲滴的豌豆苗。
不一会儿,一个小竹篮就装满了。
翠绿的嫩苗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武媚娘提着篮子,兴奋地跑到李承乾面前。
“殿下,都采好了!”
“奴婢这就送去御膳房,让他们给您做一道清炒豆苗!”
“等等。”李承乾却叫住了她。
“送去御膳房?”他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那帮厨子,就会用清水煮,或者加一堆乱七八糟的调料,简直是暴殄天物。”
武媚娘愣住了:“那……那怎么办?”
李承乾背着手,下巴微微一扬,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这等绝世美味,自然要用最顶级的烹饪手法来处理。”
“传孤的命令,去,搬个小火炉来,再取一口铁锅,一板猪肥肉,还有蒜、盐……”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再让几个机灵点的宫人,提几桶水在旁边候着。”
武媚娘彻底懵了。
火炉?铁锅?猪肥肉?
还要提着水桶候着?
殿下这是要……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从她脑海中冒了出来。
“殿下!”武媚娘的脸色都白了,“您……您该不会是要亲自下厨吧?”
“聪明。”李承乾打了个响指。
“万万不可啊!”武媚娘急得快要跳起来了。
“您是太子之尊,千金之躯,怎么能……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这厨房里油烟大,还容易被烫伤,太危险了!”
她焦急地提议道:“殿下,您要是想吃,您告诉奴婢怎么做,奴婢来给您做!”
李承乾斜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你来?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厨艺,怕不是要把这东宫给点了。”
武媚娘顿时小脸一垮,委屈地撅起了嘴。
虽然她确实不怎么会做饭……但殿下也不能这么直接吧……
李承乾看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行了,别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
“孤心里有数,出不了事。”
“赶紧去准备吧,不然这豌豆苗放久了,可就不新鲜了。”
武媚娘拗不过他,只能一步三回头,满心担忧地去传令了。
东宫的宫人们听到这个命令,一个个全都傻眼了。
太子殿下要亲自下厨?
这是什么情况?
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哪个皇子,更别提是太子,会亲自下手的!
但太子的命令,谁敢不从?
很快,院子里就出现了一副堪称诡异的画面。
一个小小的炭火炉被架了起来,上面放着一口黑黝黝的铁锅。
李承乾像模像样地站在炉子前,手里拿着一把大号的锅铲,颇有几分大厨风范。
而他的身后,武媚娘和几个宫女紧张兮兮地站着。
手里死死攥着装满水的木桶,一个个如临大敌,仿佛下一秒这里就要发生火灾一样。
李承乾对身后的紧张气氛视若无睹。
他好歹也是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人,大学时为了省钱,没少自己开小灶。
炒个青菜而已,小菜一碟。
等锅烧热,他将切好的猪肥肉扔了进去。
“滋啦——”
白色的肥肉一接触到滚烫的铁锅,立刻发出了悦耳的声响。
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李承乾用锅铲不停地翻动着,看着肥肉在高温下慢慢被榨干,变成金黄酥脆的油渣。
随后他又将油渣捞出,抓起一把切好的蒜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刺啦!”比刚才更加霸道的香味猛地炸开。
蒜香混合着猪油的香气,形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诱人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好香啊……”武媚娘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然后李承乾将满满一篮子洗净的豌豆苗,“哗”的一声,全部倒进了锅里。
“砰!”
青翠的嫩苗遇上炽热的油,发出了剧烈的爆响,滚烫的油点四处飞溅!
“啊!殿下小心!”
武媚娘吓得尖叫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
一个箭步冲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了李承乾,想将他拖离“危险”的灶台。
少女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在后背,李承乾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哭笑不得地转过头。
“喂喂喂!快松手!孤没事!”
“菜要糊了!糊了!”
……
与此同时,两仪殿外。
李世民正因为李泰的事情而心烦意乱,索性出来走走,散散心。
刚走到东宫附近,一股奇异的香味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这味道……
霸道,浓烈,带着一股让人食欲大开的魔力。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御膳房什么山珍海味没做过?却从未闻过如此勾人的香气。
“嗯?什么味道,这么香?”
他循着香味望去,只见东宫的方向,似乎还飘起了一缕缕青烟。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走水了?!”
“快!跟朕去看看!”
他带着身边的内侍,脚步匆匆地赶往东宫,但到了宫门口,他又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悄悄地凑到门边,从门缝里往里偷看。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他的太子,大唐的储君李承乾,正一手拿着锅铲,一手……被一个宫女从背后死死抱住?
两人身前,一个简陋的炉子上还架着一口冒着烟的黑锅。
这……这是在干什么?
唱的哪一出?
李世民满头的问号,整个人都凌乱了。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个充满怒火的声音在他身后炸响。
“荒唐!简直是荒唐!”
李世民回头一看,只见魏征黑着一张脸,正气冲冲地大步走来,那模样,像是要去跟人拼命。
坏了!这头犟驴怎么来了!
魏征可没李世民那偷看的闲情逸致,他直接一脚踹开宫门,怒吼道:“殿下!您在做什么!”
这一声吼,把院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武媚娘如同受惊的兔子,闪电般松开了李承乾,满脸通红地退到了一边。
李承乾倒是淡定,他甚至还有空把锅里的菜翻炒了两下。
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看向怒发冲冠的魏征。
“魏太师,你这嗓门,是想把孤的耳朵震聋吗?”
“孤在做什么,你没长眼睛?”他扬了扬手里的锅铲,“看不出来吗?炒菜。”
“你!”魏征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身为储君,国之根本,竟然亲入庖厨,与灶火油烟为伍!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他痛心疾首,仿佛李承乾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圣人云:君子远庖厨!殿下饱读诗书,难道将圣人教诲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吗?!”
门外,李世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骂得好!这小子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然而,面对魏征的雷霆之怒,李承乾却只是轻笑了一声。
他将锅里的菜盛入盘中,那翠绿的颜色,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做完这一切,他才好整以暇地看向魏征。
“魏太师,你可知‘君子远庖厨’,出自何处?其原话,又是什么?”
魏征一愣:“此话出自《孟子·梁惠王上》,有何问题?”
“当然有问题。”李承乾淡淡道。
“《孟子》原话是:‘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孟子说这话的意思是,君子看到活着的禽兽,就不忍心看它死去;”
“听到它悲鸣的声音,就不忍心吃它的肉。所以才要远离宰杀牲畜的厨房。”
“圣贤此言,核心在于一个‘仁’字,是出于对生命的慈悲和不忍。”
“跟做饭这件事本身,有半文钱的关系吗?”
“孤今日炒的是青菜,未杀一生命,何来不仁?”
“再者,亲手烹调,方知一饭一蔬来之不易,方能体会农人耕种之辛苦。”
“这难道不是一种体察民情的方式吗?这难道不比在书斋里空谈仁义,来得更实际吗?”
一番话说完,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魏征彻底呆住了,他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钻研了一辈子经义,竟然……竟然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想过!
门外偷听的李世民,更是如遭雷击!他眼中的震惊,比魏征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