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脸上的怒色如潮水般褪去,她连连点头:“好,好!小延,妈就知道你心里有这个家!你放心,妈有分寸,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肯定能成!”她不再看墙角的李宝珠,只对着傅延叮嘱:“那你……你回屋歇着,坐车也累了。”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傅延转过身看向李宝珠。她左脸颊高高肿起,清晰的指印已经变成深红色,衬得她脸色更加惨白。她低着头,长发凌乱地遮住半边脸,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却咬紧了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傅延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脸怎么样?”
李宝珠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膝盖里。
她摇了摇头,声音细若游丝,“没……没事。”
傅延没再说话,站起身走了出去。
李宝珠听见他脚步远去,心里的希也熄灭了,只剩下更深的冰凉和认命。是啊,他终究是傅家的儿子,怎么可能去彻底违逆母亲?而自己只能白白接受屈辱。
就在她自嘲地想着,准备挣扎着爬起来时,脚步声去而复返。
傅延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掉了漆的小铁盒,是家里常用的那种放零碎杂物和简单药品的盒子。
他再次在她面前蹲下,打开铁盒,里面有些棉花、一小卷纱布,还有半瓶碘伏和几根棉签。他取出一根棉签,蘸了些碘伏,淡褐色的液体在棉签头上洇开。
“可能会有点疼。”他低声说,拿着棉签的手朝她的脸颊靠近。
李宝珠惊得往后一缩,本能地躲闪,抬眼慌乱地看着他:“不……不用,我自己来……”
让他给自己处理伤口,这比被打更让她感到难堪和不安。
傅延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眼中惊惶的抗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却没什么变化:“你自己看不见。肿了,得消消毒,免得发炎。”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冷静的掌控感,却奇异地没有压迫感,只是陈述事实。
李宝珠僵住了。他的目光平静,没有怜悯,也没有审视,就像处理一件需要解决的寻常事情。她终于不再躲闪,只是僵硬地偏过头,把红肿的伤处露给他,手指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指甲掐进掌心。
冰凉的、带着轻微刺痛的液体触碰到火辣辣的皮肤,李宝珠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身体绷紧。
傅延的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轻缓,棉签小心地避开破皮的地方,只在红肿的指痕上均匀涂抹。
他的手指修长稳定,没有碰到她脸上其他任何地方,呼吸轻浅,近在咫尺,带着一种干净的的皂角气息,与傅宏兵身上常有的汗味和烟味截然不同。
李宝珠的心跳得厉害,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这过于亲密的距离和触碰。
结婚五年,傅宏兵从未这样细致地照顾过她。他心情好时,也会说几句体贴话,但大多时候是沉默的,床笫之间甚至会打她。像这样安静地为她处理伤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混在巨大的屈辱中,悄悄渗入心田。这感觉让她更加慌乱和羞愧,脸似乎更烫了,幸好红肿掩盖了大部分血色。
很快,碘伏涂好了。傅延收起棉签,盖上碘伏瓶盖,又将东西放回铁盒。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