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斌的下场可想而知。
他被盛怒的马主任以“谎报军情、浪费国家行政资源、恶意诬告陷害革命群众”的罪名,直接用吉普车拉走了。
据说,连夜就被送去了北边最苦寒的劳改农场,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了。
一场天大的危机,就这么被一个大萝卜,以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化解了。
林家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喜庆和热闹。
转眼,就到了婚宴的前一天。
按照村里的习俗,新郎官在结婚前一晚,是不能跟新娘子见面的。
秦烈忙完了一天的活,正准备回自己的小木屋去“独守空房”,却被三个舅哥——林大勇、林二河、林三木给拦了下来。
“秦烈,走,跟哥几个喝点去!”
林大勇不由分说,搂着秦烈的肩膀,就把他往自家屋里拖。
林二河和林三木则是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那架势,不像是请客,倒像是押送犯人。
屋里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硬菜: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还有一大盘刚出锅的、香喷喷的猪头肉。
桌子中间,放着一坛子至少有五斤重的、村里自酿的高粱烧。
这酒性子烈,后劲大,三碗下肚,壮牛都得躺下。
这显然是一场鸿门宴。
“来,秦烈,坐!”
林大勇把秦烈按在板凳上。
“明天你就要跟我们家娇娇结婚了,从明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今天,咱们兄弟几个,提前跟你喝一个!”
他说着,给秦烈倒了满满一大碗酒,那透明的酒液在灯光下,散发着辛辣的香气。
“大哥,我……我不太会喝酒。”
秦烈看着那碗酒,有些为难。
他在部队里是侦察兵,为了保持时刻的清醒和警惕,是严禁喝酒的。
“屁话!是男人哪有不会喝酒的!”
林二河眼睛一瞪。
“我可告诉你,我们林家的规矩,这‘认亲酒’,你必须得喝!你要是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三兄弟,这婚……你还想不想结了?”
这是最后的考验。
他们要看看,这个即将成为他们妹夫的男人,酒品到底怎么样。
喝醉了,是会发酒疯打人,还是会胡言乱语,或者,干脆就是个酒囊饭袋。
秦烈看了一眼旁边屋里,林娇娇正从门缝里探出个小脑袋,冲他做着鬼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心里一横,端起那碗酒。
“好!三位哥哥看得起我,这碗酒,我干了!”
说完,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碗足有半斤的烈酒,竟然被他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好!”林家三兄弟齐声叫好。
“再来!”
一碗,两碗,三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家三兄弟的舌头都开始打结了,一个个面红耳赤,说话都带着重影。
而反观秦烈,除了脸颊微微有些泛红,眼神依旧清明。
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不倒的青松。
他的酒量,深不见底。
这还是他收着喝的结果。
想当年在部队庆功宴上,他一个人喝翻一个班的兵,都跟玩儿似的。
“秦……秦烈……”
林大勇趴在桌子上,醉眼惺忪地拍着他的肩膀。
“我……我问你个事儿……你得……嗝……你得说实话……”
“大哥,您问。”
“你……你到底看上我们家娇娇……啥了?”
林大勇打着酒嗝问道。
“她……她那脾气,娇气得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还爱哭鼻子……你……你以后会不会嫌弃她?”
这是他们最担心的问题。
秦烈闻言,那双微微泛红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柔情。
他看着旁边屋子那道倩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大哥,你们不懂。”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醉意,却异常清晰。
“娇娇她不是娇气,她是金贵。她就像天上的月亮,我这辈子,能娶到她,是我秦烈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这辈子,上过战场,杀过人,从鬼门关爬回来好几次。我这条命,早就该没了。”
他端起酒碗,又是一口干了。
“是娇娇,是她让我觉得,活着,是件有盼头的事。”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醉意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他看着装醉的林大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大哥,你放心。”
“我秦烈今天把话撂在这。”
“我这条命,是娇娇给的。以后,谁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不管他是谁,我杀谁。”
那最后一个“谁”字,带着一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凛冽杀气。
原本还在装醉的林家三兄弟,听完这番话,一个个心里巨震。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彻底的、完全的放心。
这个男人,是真真正正地,把他们的妹妹,刻进了骨血里,放在了心尖上。
把妹妹交给他,值了!
三人对视一眼,齐刷刷地脑袋一歪,趴在桌子上,发出了震天的呼噜声——真醉了。
秦烈看着倒了一片的三个舅哥,无奈地笑了笑。
他站起身,一个个地把他们扶到炕上,脱了鞋,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酒劲有点上来了,脑袋有些昏沉。
他揉了揉太阳穴,转身想走。
一转身,却撞进了一个柔软又馨香的怀抱。
是林娇娇。
她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他。
“都听到了?”秦烈看着她,声音沙哑地问。
“嗯,都听到了。”
林娇娇点了点头,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摸了摸他滚烫的脸颊。
“我的大英雄,喝醉了呀?”
“没醉。”
秦烈嘴硬道,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晃了晃。
“还说没醉,都站不稳了。”
林娇娇笑着扶住他。
“走,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秦烈都沉默着。
直到快到小木屋门口,他才突然停下脚步,不肯走了。
“怎么了?”林娇娇奇怪地问。
喝醉了的秦烈,褪去了所有的冷硬和伪装,像个找不到家的小孩子。
他转过身,在清冷的月光下,用那双泛着水汽的、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林娇娇。
然后,他猛地伸出双臂,一把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高大的身躯像只巨型考拉一样,赖在她身上。
“媳妇……”
他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像只大狼狗一样,不停地蹭啊蹭。
声音又低又粘人,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撒娇的意味。
“今晚……我不想一个人睡。”
“屋里冷。”
“炕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