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棚子里,昏暗的煤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线。
沈清辞一家人坐在一个小方桌前,沉默地吃着晚饭。
晚饭是一小碗的面糊糊,并没有窝窝头。
寻常人家能吃到的窝窝头,对他们这家人来说也是奢侈的东西。
棚子里气氛沉闷,被划为黑五类下乡改造的这几个月,他们的世界已然变成了灰色,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浓浓的阴霾。
沈清辞父亲沈景儒将面前的小半碗面糊糊喝完,然后缓缓躺在了棚子的角落。
他已经好多天没吃饱饭,再加上每天要上工,他这副身体早已摇摇欲坠。
看到父亲消瘦的模样,沈清辞眼圈有些泛红。
她把自己面前的半碗玉米糊糊端到了沈景儒面前。
“爸…我不饿,这碗糊糊给你吃。”
看着眼前身形瘦弱的闺女,沈景儒阵阵心疼,嘶哑着道:
“清辞,你自己吃,爸不饿…”
沈景儒说完,心头涌起浓浓的歉疚。
作为一家之主,他连累了家人,让一家人几个月没吃饱饭,他心里的痛苦难以言表。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五六岁大,面容枯黄的孩子叫道:
“姑姑,我饿…我想吃…”
沈清辞虽然饿的两眼发黑,可她还是把玉米糊糊放在了孩子面前。
“给,小勇,姑姑不饿,给你吃…”
沈清辞母亲梁爱琴看到这一幕,鼻子发酸,声音有些哽咽:
“闺女,你自己吃吧,你白天还要上工…”
“妈,我没事的,给小勇吃。”
沈清辞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这个年代,普通人家都很难吃饱饭,他们作为黑五类,日子更为艰难。
几个月来,他们每天都是饥肠辘辘,再加上每天还要高强度的劳作,一家人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道声音。
“清辞,你在家吗?”
听到这声音,沈清辞脸上出现一抹讶异。
她听出了是宋文涛的声音,可他怎么会来?
“清辞,外面是谁在叫你?”
梁爱琴有些疑惑,这段时间,自家在村子里很受排挤,压根没人愿意主动和他们说话。
此刻怎么会有人来找自己闺女?
沈清辞声音小小地道:“妈,是宋文涛…”
“宋文涛?”
梁爱琴有些惊讶,“是那个民兵队长宋卫国的儿子?他怎么会来找你?”
“我…我…”
一时间,沈清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今天宋文涛说要娶她这事儿,她还没好意思跟自己父母开口。
因为一开口,父母肯定要问自己为什么会和宋文涛有交集。
那自然避免不了要说出她今天差点被两个无赖侮辱的事情,她不想让自己父母担心。
也就在这时,外面的宋文涛声音又响起:
“清辞?你在家吗?”
“妈,我先出去看看…”
沈清辞咬了咬唇瓣,随后起身出了棚子。
见到外面的宋文涛,沈清辞不由得想到白天宋文涛大胆的话语。
她的脸庞微微泛红,“宋大哥,你怎么来了?”
宋文涛脸上带着笑意:“我今天上山打了两只野鸡,我家里留了一只,还有一只送给你们家,喏,给。”
宋文涛说着把盛着鸡汤的瓷盆递了过来。
当看到这盆鸡汤,沈清辞惊呆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是…鸡汤?
眼睛发直。
沈清辞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年代,能有窝窝头吃就很不错了。
可宋文涛竟然端来了一盆鸡汤,而且里面还是满满的鸡肉?
“宋大哥,这…这我们不能要,太贵重了…”
沈清辞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个年代,一盆鸡汤的价值无法估量。
“让你拿着就拿着,听话。”
说着,宋文涛不容沈清辞拒绝,硬是把这瓷盆放在了沈清辞手上。
“宋大哥…”
看着这盆鸡汤,沈清辞的眼眶缓缓红了。
就在这时,棚子里的沈景儒和梁爱琴走了出来。
两人的目光有些警惕。
宋文涛见到两人,赶忙打招呼道:
“叔,姨,你们好。”
“是宋队长家的娃,娃,你找我们家清辞干啥?”
梁爱琴率先发问,这段时间,她经历了太多人心险恶,本能地对宋文涛有些防备。
“姨,我来找清辞,顺便送盆鸡汤给你们尝尝。”
“鸡汤?”
梁爱琴和沈景儒两人的目光同时向沈清辞手中的瓷盆看去。
当看到里面满满的一盆鸡肉时,夫妻俩一时间惊讶的张开了嘴。
“孩子,你这是…”
梁爱琴声音有些颤抖,这几个月,村子里没人敢主动和他们说话。
可此时此刻,竟然有人愿意送给他们家一盆鸡汤?
夫妻俩对视一眼,梁爱琴犹豫了下,问道:
“娃,你话不说清楚,这鸡汤我们不能要,你来找清辞是啥事儿?”
宋文涛深吸口气,一字一句道:
“叔,姨,我来送鸡汤不为别的,就因为我看中清辞了,我想娶清辞。”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沈景儒和梁爱琴同时瞪大眼睛,两人脸上出现浓浓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自家是黑五类,寻常人家对他们避之不及。
可眼下,竟然有人主动说要娶他们闺女?
而这个人还是队里民兵队长的儿子?
一时间,夫妻俩都有些不敢相信。
沈景儒脸庞涨红了:
“宋家娃,我家的确是黑五类,也确实低人一等,但你可不能随便开这种玩笑。”
宋文涛目光灼灼:“叔,我对天发誓,我没有开玩笑,我想娶清辞!”
沈景儒怔愣了下。
“你说的是真话?你和我家清辞平日里压根没啥接触,为啥想娶她?”
宋文涛笑道:“叔,不为啥,就因为清辞她长得漂亮,人善良,我就想娶清辞这样的当婆娘。”
沈清辞垂着眼帘,脸蛋早已红到耳根,心里宛若小鹿乱撞。
这个年代,这些话也未免太大胆了。
“这些事儿,你家里人知道吗?”
半晌,沈景儒终于从嘴里憋出几个字。
“知道,我爸妈说了,他们同意!”
沈景儒和梁爱琴两人都心头一震,本以为是宋文涛自作主张,没想到作为民兵队长的宋卫国也同意了。
宋文涛又说道:“叔,姨,我今晚就是来征询您二位和清辞的意见,我知道您二位肯定也需要时间考虑,这样,明天中午我在村西头的河边等清辞。如果你们答应的话,清辞,你就来跟我说清楚。”
说到这,宋文涛顿了顿,接着道:
“如果你们不答应,清辞,那你就不用来了,我知道你的态度就行。”
“好了,叔,姨,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鸡汤你们趁热吃,哦对了…还有几个鹌鹑蛋。”
说着,宋文涛又从兜里掏出鹌鹑蛋递给沈清辞,笑着道:
“拿着吧清辞,成或者不成,你都收着,就当是我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丢下这话,宋文涛转身,大步离开。
棚子外,沈清辞一家看着宋文涛离开的背影,眼神很是复杂。
“爸,妈…这鸡汤和这鹌鹑蛋怎么办?”
沈清辞咬着唇瓣,声音低低的。
“清辞,进屋说。”
沈景儒走进了棚子,随后梁爱琴也跟了进来。
一家人,再次坐在了小桌前,鸡汤放在桌子中央。
昏暗的煤油灯下,沈景儒终于沙哑开口:
“清辞,你对宋家这娃有意思吗?你跟爸妈说心里话,爸妈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