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01:33:35

芸娘声音都在抖,“那年救你之人,当真是安亲王?”

宋三愿用力点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两年前,宋青瑶要去宝华寺为安亲王求平安符,让她陪同。

却把她丢在后山,差点被歹人轻薄。

宋三愿此生都不会忘记那一刻,自己被按在雪地里,粗糙的砂石磨破了膝盖,歹人腥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

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就在她绝望之际,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听‘嗖’的一声破空之响,一支羽箭贯穿了那只肮脏的手掌。

箭羽在风雪里微微颤动,她抬眼望去。

只见英俊儿郎端坐马上,一身玄衣,肩上披着银狐大氅。

雪光映照在他脸上,剑眉星目,神色冷肃,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祇。

他吩咐随从送她回家后,带着亲卫疾驰而去,马蹄溅起的雪沫,像碎了一地的星辰。

也如一道光,刻进了宋三愿平平无奇的生命里。

直到去年,安亲王又一次大战告捷,班师回朝。

宋三愿跟着宋青瑶,远远认出恩人,方才知,那是天上的月亮啊。

是她不敢仰望,也不可能靠近的存在。

芸娘听完,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靠在灶台边,心情复杂:“所以,不是命运捉弄,是心想事成?”

“于我而言,是这样。”

宋三愿眼神坚定,“娘,您常跟我说,做人要知恩图报。安亲王救过我的命,如今他落了难,我若能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给他做顿饭、熬碗药,也是应当的。”

她本欲将这个秘密藏在心里,可不忍母亲伤心绝望。

“可他现在……”芸娘说不下去,心里也没因这个秘密而好受几分。

宋三愿接过话,“我知道他眼睛看不见,腿站不起来,脾气也变得不好。”

“但我相信他那样的人,就算折了翼,断了骨,心气也不会死绝。”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不能好,她也心甘情愿去守护落下来的月亮。

此时的宋三愿并不知,她满心甘愿奔赴的‘月亮’,给她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

腊月初九,宜嫁娶。

天刚蒙蒙亮,宋三愿就坐在镜子前,任由全福嬷嬷为她开脸、梳妆。

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稚嫩的脸,被厚重的脂粉盖住了原本的红晕,眉被描得细长,唇被点得嫣红。

她看着镜中人,忽然觉得陌生。

这不像她,倒像戏台上那些照着固定模子描画出来的旦角。

“姑娘真是好福气。”全福嬷嬷一边为她戴上沉重的凤冠,一边说着千篇一律的吉祥话,“这凤冠是宫里赏下来的规制,正经的亲王正妃才能戴呢……”

凤冠确实华美,赤金打造,镶着珍珠宝石,正中一只金凤衔着一颗东珠,垂下的流苏几乎要遮住她的视线。

只是太重了。

压得她脖颈生疼。

嫁衣用的是宋青瑶原本那件,正红织金云纹,绣着百子千孙图,针脚细密,华贵非常。

只是来不及改小,穿在她身上,总有些空荡荡的,像是偷穿了别人的衣裳。

宋三愿总觉得是场梦,时不时的掐自己一下,感觉到疼才踏实些。

吉时将至,前厅已摆好香案。

按照规矩,女儿出嫁前需拜别父母,喝一碗母亲亲手熬煮的红枣莲子甜汤,寓意‘夫妻连心,早生贵子’。

宋明达和冯氏端坐上首。

芸娘本无资格出现在这种场合。

但不知是冯氏一时仁慈,还是故意要让她亲眼看着女儿被送走,竟破例允她端汤。

芸娘穿着她最好的一件衣裳,端碗的手微微发颤。

“姨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身暖,心安……”

话没说完,眼泪已先掉进汤里。

“多谢姨娘。”

宋三愿双手接过时,轻轻按了按芸娘的手。

她低头正要喝汤,忽闻一道清脆娇纵的声音传来:“慢着。”

本该出嫁的宋青瑶穿着水红色袄裙,披着白狐裘斗篷,扶着丫鬟的手,袅袅婷婷地走进来。

眉眼明艳,唇色鲜亮,哪有半分‘突发急症’的病容?

宋明达不满皱眉:“你出来做什么?”

冯氏轻飘飘看他一眼,宋明达便作罢。

宋青瑶福了福身,“今日嫡姐大喜,作为妹妹,女儿该来送送。”

字字嘲讽,怨念颇深。

明明是她不想要的婚事,明明是她弃如敝履的男人,可看着这个从小被她踩在脚下的庶妹,占着她的身份,穿上本该属于她的嫁衣,戴上凤冠,她心里竟涌起一股无法宣泄的不甘。

这场美梦,她做了三年。

可即便梦碎,也不该落在宋三愿身上,这让她觉得耻辱。

“既是拜别礼,总该有点像样的添妆才是。”

宋青瑶轻笑着,走近宋三愿,竟朝碗里扔了一截被狗啃咬过的骨头,居高临下道:“赏你了。”

满厅寂静。

所有丫鬟婆子都低下头,不敢看。

宋明达皱了皱眉,却没说话。

冯氏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其余兄弟姐妹,胆大的就看热闹,胆小的就把头低着。

左右没有旁的宾客在,宋青瑶仍然是侯府唯一的嫡千金,训一个小小庶女和训狗一样稀松寻常。

芸娘脸色惨白如纸,只觉得心脏像被那只骨头狠狠砸穿了,疼得她几乎站立不住。

这就是她们母女的地位。

连一碗寄托着最后祝福的甜汤,都要被人当作羞辱的添头。

芸娘脑子一热,突然抓起那骨头就往宋青瑶嘴里塞。

欺负她可以,欺负她女儿,不行!

几乎是同时,宋三愿将碗里的甜汤泼向宋青瑶的脸。

欺辱她可以,将安亲王比作脏骨头,不行!

母女二人突如其来的发疯行为,出乎所有人意料。

宋青瑶顶着一脸甜腻,发出尖叫:“啊!!!”

冯氏茶杯一掷,宋明达蹭地起身,夫妻齐声怒斥:“大胆!”

其余人均目瞪口呆,惊掉下巴。

谁都不敢相信,平日里和豆腐一样软的母女,竟敢如此行径。

失心疯了不是?

宋三愿将芸娘护在身后,目光倔强又疯狂:“嫡妹的添妆太重,我受不起,父亲母亲若嫌我上不得台面,成亲一事还是让嫡妹自己来吧。”

可若他们非要将她安在嫡长女这个位子上,那这疯,有何发不得?

就在这时,管家气喘吁吁冲进来,脸色煞白:“侯爷!夫人!安亲王府迎亲来了!”

宋明达怒火正盛:“慌什么!来了便按规矩行事!”

“来的不是花轿!”

管家声音发颤:“侯爷还是亲自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