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02:29:06

李和宽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

郭梦涵走到王福贵身边,脸上泪痕未干,低声道:“富贵哥,你……你真的要去当土匪?伯父伯母的后事,我帮你一起料理吧?”

王福贵看了她一眼,那张圆脸上写满了真诚的关切和愧疚。

若是以前那个“王富贵”,或许会感动。但此刻的他,心里只有冰冷的隔阂和难以释怀的怨怼。

全村人因他们而死,这是事实。这份“帮助”,他受不起。

“不用了。”

他生硬地拒绝,语气疏离,“非常时期,没那么多讲究。我自己能行。你们……还是忙你们的‘大事’去吧。”

郭梦涵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李和宽轻轻拉住,摇了摇头。

李和宽对王福贵道:“小同志,节哀顺变。以后若有什么难处,可以到这一带打听独立团。我们……后会有期。”

王福贵没吭声,只是默默转身,走向王有财和其他几具还算完整的亲属尸体。

李和宽又深深看了一眼这片废墟,带着沉重的心情,和一步三回头、眼中含泪的郭梦涵,也悄然离开了。

偌大的王家屯,真正的活人,似乎只剩下了王福贵一个。

不,还有那些在废墟深处或许还在苟延残喘的幸运儿,但此刻,无人知晓。

王福贵开始动手。

没有棺材,甚至连像样的席子都难找。

他费了很大劲,才从自家烧塌的仓房里找出几领还算完整、但已被烟熏黑的草席。

将王有财、几位姨太太,还有他能辨认出的几个近支亲人的遗体,用草席勉强裹了。

尸体已经有些僵硬,有的还有可怖的伤口。他强迫自己不去细看,不去想,只是麻木地做着这一切。

他没有选择埋在自家已成废墟的院子里。而是找来一把残破的铁锹,在村外一处向阳的土坡上,开始挖坑。

一锹,又一锹。泥土被翻开,带着湿气。他体力很差,没挖多久就汗如雨下,手臂酸软,虎口被磨破。

但他咬着牙,不肯停下。仿佛这机械的劳作,能稍微缓解一点心中那沸腾的仇恨与悲怆。

坑挖得不算深,也不算大,勉强将几具裹着草席的遗体并排放入。

覆土,压实。没有墓碑,他砍了段烧焦的木头,勉强削平一面,用捡来的炭块,歪歪扭扭地写上“王氏亲族之墓”几个字,插在坟前。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荒野里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远远的,像鬼哭。

王家屯废墟里,还有零星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鬼火。

王福贵回到已成废墟的家,凭借记忆,在几处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摸索。

倒塌的炕洞里,砸烂的衣柜暗格下,果然找到一些未被鬼子搜刮走、或未被大火完全吞噬的银元、首饰、几张地契,如今已成废纸,还有几件半旧但厚实的衣服。

他将这些东西打包成一个不大的包袱,背在身上。

他站在“家”的遗址上,最后环顾了一圈。

月光清冷,照着这片死寂的焦土。然后,他转身,朝着西芒山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脑海深处,那个冰冷的系统面板依旧悬浮着,那个【72:00:00】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71:45:22】。

鲜红的数字,无声地催促着,压迫着。

拒绝任务会受到惩罚?

去吴家屯炮楼?单杀一个鬼子?

王福贵下意识地摸了摸包袱里,除了财物,还有一把他在废墟里找到的、锈迹斑斑的柴刀。

这就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

他看着远处黑暗中模糊的山影,感受着怀中那点微薄的“盘缠”,再想想炮楼那黑洞洞的枪口和凶神恶煞的鬼子兵……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再次攥紧了他的心脏。

那所谓的系统任务……根本就是让他去送死。

他紧了紧肩上的包袱,将柴刀往衣服里掖了掖,低下头,继续朝着西芒山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先活下去,先有个落脚的地方。其他的……再说吧。

夜色,彻底吞噬了他孤单的背影。只有脑海中那鲜红的倒计时,还在不依不饶地,跳动着。

……

西芒山,聚义大寨。

王福贵站在聚义厅前的空地上,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

这地方比他想象中还要“匪气”。

木头搭建的房屋歪歪扭扭依着山势,到处是抱着枪、敞着怀、眼神不善瞅着他的汉子。空气里弥漫着汗臭、烟叶味和一股子生肉血腥气。

引他上山的喽啰进去通禀,不一会儿,三当家马春红扭着腰出来了,看见他,眼睛一亮,脸上堆起笑:

“哟,小相公还真来了?不错,算你识相。”

她上前很自然地拍了拍王福贵的肩膀,顺势捏了捏,“哟,还带不少东西?”

王福贵点点头,解下背上的包袱,有些局促地抱在怀里。

“走,大当家正好有空,带你进去磕个头,算正式入伙。”

马春红领着他往聚义厅里走,压低声音,“机灵点,大姐问啥说啥,别犯倔。”

聚义厅里光线昏暗,正中一把铺着完整虎皮的太师椅,李赛云端坐其上,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衣,粗黑油亮的麻花辫甩身后,面容冷峻。

下手两边,摆着七八把椅子,此刻坐了好几个人。

王福贵一眼扫过去,有见过的四当家柳如烟、六当家蒋飞凤,还有几个生面孔的彪悍汉子。

其中坐在左首第一位的,是个约莫四十岁、面色黝黑、眼神阴鸷的壮汉,应该就是留守山寨的二当家周彪了。

马春红上前禀报:“大姐,王家屯那小子来了,来入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王福贵身上,像刀子似的刮过。

周彪尤其盯得紧,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轻蔑,让王福贵后背发凉。

李赛云看了王福贵一眼,声音平淡:“想清楚了?上了我山寨,这辈子可就洗不干净了。寨子里有寨子的规矩,犯了事,三刀六洞都是轻的。”

“想清楚了。”